杂着一种死里逃生的、巨大的虚脱感。
疤脸躺在地上,胸膛的起伏微弱却平稳了许多。他独眼圆睁,望着头顶漆黑一片的管道顶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极其微弱的声音:“操…真他娘的…带劲…” 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狂暴凶戾,只剩下一种沉重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荒谬的…快意!面对鼠潮的碾压,他们这群残兵败将,居然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活下来了!
林烬挣扎着,用剧痛撕裂的手臂撑起上半身。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千疮百孔的脏腑,带来撕裂般的痛楚。精神力枯竭的反噬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视野边缘的黑色斑点和尖锐耳鸣丝毫未减。但他布满血污的脸上,那死水般的麻木被打破了。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穿透了粘稠的污浊,扫过瘫软的幸存者,扫过虚脱的夜莺,扫过抱着死婴颤抖的玛莎,最后落在呼吸微弱的疤脸身上。
一种冰冷而沉重的“东西”,在死寂的管道中悄然滋生。
那不是喜悦,不是庆幸。
那是一种…从绝对绝望的深渊底部,硬生生爬出来后,被残酷现实反复捶打、最终淬炼出的、带着血腥味的生还者的戾气!
一种“老子还没死透”的、原始的、不屈的凶顽!
一种用同伴的牺牲和自身的鲜血,在绝境中撕咬下一块血肉后,短暂点燃的士气!
林烬沾满血沫的嘴唇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在管道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如同在滚烫的烙铁上淬火:
“清点…伤势。”
“收集…能用的…东西。”
“水…还有多少?”
命令简单,冰冷,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幸存者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爬起,摸索着身边散落的物品——那根染血的金属管,几块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有半截断裂的、不知用途的皮带。他哑着嗓子回答:“…管子…能用…皮带…或许…能捆东西…”
夜莺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手指颤抖着摸索腰间的皮囊——那里,有一个用废弃滤芯改造的简陋水壶。她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倾倒,几滴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水滴落在她干裂的嘴唇上。“…水…很少…省着…”
玛莎依旧抱着孩子,身体颤抖着。但听到“水”字,她麻木的眼神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沾满血污和泪水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无声地重复着那个字。生存的本能,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巨大的悲伤灰烬中,重新摇曳。
疤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挣扎着想动,却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但他独眼中那涣散的光芒,却似乎凝聚了一丝。“…老子…死不了…还能…动…”
林烬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那条几乎抬不起来的手臂上。他用另一只手,艰难地撕下身上破烂衣襟的一角,摸索着,试图缠绕在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次牵扯都带来剧痛。
黑暗中,细微的布料撕裂声、摸索物品的摩擦声、压抑的痛哼声、还有那滴水单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没有言语,没有欢呼。但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却带着一丝微弱温度的东西,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在幸存者之间悄然传递。
首战告捷。
代价惨重。
但士气,这绝境中最奢侈的东西,如同沾染着血腥的野草,终于在冰冷黑暗的管道深处,顽强地探出了第一丝嫩芽。
就在这时!
夜莺刚刚因鼠群退去而稍有松弛的身体,猛地再次绷紧!她布满血污的脸上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精神力枯竭的深渊边缘,一丝源自灵魂本能的、对毁灭性能量波动的微弱“回响”,如同冰冷的针尖,再次狠狠刺入!
不是鼠群!
是更沉重!更规律!带着金属摩擦和冰冷秩序感的震动!正从管道深处…从他们来时的方向…隐隐传来!
“呃…”夜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巨大恐惧的抽气声,“…后面…有东西…追来了…很重…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