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浓烈的、属于绝望和疾病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本就不大的空间。
“水…疤脸老大…求您…”老约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怀里的孩子虚弱地抽泣着。
疤脸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油腻的头发，独眼瞟向那个沉淀槽。浑浊的锈水在槽底反射着微弱的光。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拿起那个被林烬用过的铁皮桶（桶壁还沾着清洗伤口留下的褐色污渍），粗暴地舀了小半桶锈水，咚地一声顿在老约翰面前。
“就这个！爱喝不喝！”疤脸的语气依旧凶狠，但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老约翰看着桶里浑浊发褐的液体，没有丝毫犹豫，如同看到了琼浆玉液。他颤抖着双手捧起桶，自己先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被那浓重的铁锈味和土腥味呛得一阵咳嗽，随即立刻将桶口凑到女儿小艾米干裂的唇边。小女孩本能地啜饮着，尽管每喝一口都痛苦地皱着小脸，但求生的本能让她贪婪地吞咽。
少年哑巴也凑过去，用手捧着水，大口喝起来。
林烬默默看着这一切。他走到石床边，检查了一下夜莺的状况。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点点。他撕下自己衣服上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走到沉淀槽边，用锈水浸湿拧干，然后回到夜莺身边，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冰冷的刺激让夜莺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鬣狗镇…发生了什么？”林烬的声音打破了流民饮水时压抑的沉默，他背对着老约翰，目光依旧停留在夜莺苍白的脸上。
老约翰喂女儿喝完水，自己也贪婪地灌了几大口，才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刻骨的恐惧：“完了…全完了！黑荆棘…还有罗曼家的狗腿子！他们疯了！拿着通缉令…说…说有人抢了高岸的重要货物…把窝棚区翻了个底朝天！见人就抓，见人就打！稍微反抗的…当场就…就打死了！他们…他们在找疤脸老大…还有…”他惊恐地看了一眼林烬抱着夜莺的背影，没敢说下去。
疤脸的独眼瞬间变得血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黑荆棘！罗曼！为了星纹金，为了灭口，竟然拿整个窝棚区的流民开刀！
“我们…我们是从排污管道爬出来的…小艾米淋了脏水…就…就烧起来了…”老约翰的声音带着哭腔，“哑巴…哑巴背着我…我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往荒野深处逃…看到…看到这里有废弃的矿坑…想进来躲躲…找点水…”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后怕和茫然，根本不知道这矿坑里藏着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林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老约翰讲述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他仔细地用湿布擦拭着夜莺脖颈上的汗渍，动作稳定而专注。但疤脸能感觉到，当老约翰提到“高岸的重要货物”和“窝棚区被血洗”时，林烬擦拭的手指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停顿，随即恢复了稳定。一种冰冷的、比疤脸的暴怒更加深沉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老大…这…”疤脸看向林烬，独眼中交织着愤怒、烦躁和一丝无措。多了三张嘴，尤其是两个病号，在这缺医少药、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简直是灾难！而且，他们知道了位置！
林烬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目光扫过瑟缩在地上、如同受惊鹌鹑般的老约翰三人，最后落在疤脸脸上。
“疤脸，带哑巴去入口警戒。”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理痕迹，布设简单的预警陷阱。用碎石，用线。”
疤脸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烬的用意——隔离，同时也是废物利用。哑巴虽然瘦弱，但放哨这种不需要说话的事勉强能做。他立刻粗暴地对着那个麻木的少年吼道：“哑巴！跟老子来！不想死就机灵点！”
哑巴少年被疤脸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看向老约翰。老约翰赶紧推了他一把，哑巴这才踉跄着站起来，跟着疤脸一步一挪地走向坑道入口的方向。
空间里只剩下林烬、昏迷的夜莺，以及抱着女儿、大气不敢出的老约翰。
林烬走到沉淀槽边，再次舀起一桶锈水。这一次，他没有递给老约翰，而是走到角落那堆朽烂的木板旁，捡起几块相对厚实的。他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刃口也沾着凝固的血污），开始削砍木板。动作并不快，但异常稳定，木屑簌簌落下。
老约翰抱着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