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聚头(四)
被身后的竹子挡住了退路。

    沐青黛站在谢清徵半步之外,伸手,掐住她的脖颈,俯身凑到她耳畔,低声说了一句:“谢浮筠与我沐家有血海深仇,你是她的什么人啊?”

    声音又低又磁,捏住她脖颈的力道却极重,阴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随时能被捏死的蝼蚁。

    呼吸越来越难,窒息感和眩晕感袭来,脖颈似要被掐断,谢清徵被迫仰起头,眼中泛起了水雾。

    这人似乎认出了她的身份,听上去还和她母亲有仇……难怪掌门不让她吐露自己的身世,原来她的母亲在璇玑门里与人结了仇……

    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沐紫芙,双手掐在灵狐的脖颈上,似也要将它活活掐死。

    她总算知道沐紫芙的傲慢和无礼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这一对姐妹,有病!

    竹林中蓦地传来一道清亮的箫声,灵狐猛一激灵,翻身一扭,沐紫芙的手上瞬间多了四个血洞。

    沐紫芙凄声喊道:“阿姐!它咬我!”

    灵狐挣脱开她的束缚,闪身到丈许之外,忽然之间变得有恃无恐,亮晶晶的小眼睛愤怒地瞪着她们。

    沐青黛听到妹妹的呼喊,略一分神,手上力道松开不少。

    谢清徵也趁机挣脱开来,却没有逃走,而是猛一低头,张口就往沐青黛的手上狠狠咬去。

    沐青黛没有丝毫提防,但觉手掌剧痛,低头一看,手掌给人死死咬住。

    谢清徵咬住沐青黛不松嘴,牙齿越发用劲,直咬得她鲜血淋漓。

    沐青黛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还以为是个哑巴,原来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有人踏着斑驳日光缓步而来,沐青黛眯了眯眼,微一抬手,震开谢清徵。

    若是心怀杀意,这一震,大可以轻松将人震得筋脉尽断,可她沐青黛是何等人物,岂会同小辈一般见识?

    她不屑对一个小辈下杀手,只将人震得踉跄后退,旋即化去手上鲜血,负手而立,望向竹林,瞳孔里映出一道翩然如鹤的身影。

    来人一袭白衣,身负长琴,手握玉箫,出尘若仙。

    璇玑门中,白衣红纹,琴箫双修的,只有一人。

    云韶流霜,莫绛雪。

    众修士俱是心神一震,只觉周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们原本一齐注目沐青黛,莫绛雪一出现,他们的目光情不自禁都被莫绛雪吸引了去,惊艳之余,连忙躬身行礼。

    唯有沐青黛收了视线,望向自家妹妹,冷笑道:“阿芙,那畜生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挠你咬你,是云韶君替阿姐管教你呢。”

    “云韶流霜”是玄门中人赠莫绛雪的雅号,她年纪轻轻,名望却高,沐青黛与她地位相当,不便直呼其名,便只尊称她的雅号。

    莫绛雪站在谢清徵三步之外,半垂着眼睫,目光探向谢清徵。

    谢清徵倚靠在竹边,胸口起伏得厉害,脖颈处指印鲜明,红唇带血,一双明净的眼睛亦是充血发红,神情看上去既愤怒又可怜,好像连呼吸都在颤抖。

    莫绛雪没有出声安抚,望向沐青黛,神色淡漠,犹似覆了一层寒霜。

    沐青黛出言相讥:“云韶君不好好待在缥缈峰养伤,怎么管教起别人家的孩子了?”

    莫绛雪冷冷回应:“沐峰主也知道,这是在缥缈峰,不是青松峰。”顿了顿,又道:“十四岁的人,不算孩子了。”

    谢清徵抱着竹子,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此时听到莫绛雪开口说话,仰头看去,心中怒气顿时消散不少。

    她的语调波澜不惊,正经得要命,最后一句话偏又让人听出一丝揶揄之意。

    沐青黛一看她这副不动声色的清高架子,就满肚子怒气,偏偏不好正面发作,只好去骂沐紫芙:“也是,我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是沐家家主了,沐紫芙你呢,还是个没断奶的废物!”

    沐紫芙低头抹泪,被数落得不敢吭声。

    见缝插针骂完了妹妹,沐青黛将手按在腰间的青笛上,话锋一转:“我那对不争气的父母死得早,我们姐妹俩自幼失了教养,云韶君既有心管教,那就让我也讨教一下。”

    此话一出,杀气顿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