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连退两步同他拉开了距离,惴惴颔首,“真君……真君安好。”想想又好像不对,便转了口风道,“好……好久不见……”
可自上次相见,距离二人分开也不过半月,天上也不过转个身的时间,好像这么说也不合适。横竖说来都不对。
寸心恼了,“我的禁解了,特意来向王母谢恩,正准备上凌霄宝殿,你要走先走吧,不耽误你的事情了,我向玉帝谢了恩也就回西海去,咱俩就不叙旧了。”一股脑把话都说了,倒又轻松了。
抬起头来,却见杨戬脸色越来越差,寸心又心虚了起来。
她的语速虽快,杨戬却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叫不耽误?什么叫不叙旧?
她这态度,疏离又忐忑,言语中虽仍是熟稔,态度却格外疏远。
杨戬的脸色又如何能够好看?
更何况她此刻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两三个来回,显然十分害怕。
她在怕什么?
怕他这个人?
还是怕他如今坐的位置?
可明明之前二人见面时,她看他的眼神里还有爱,还有期待和依赖,不过才半个月的时间,怎么就变得如此生疏?
一切都不一样了。
于是他抬起手来,向她靠近,想要问个清楚,“寸心……”
可他的话还未说,便被寸心打断道,“真君!”她突然将声音提高,显然是要证明些什么,“寸心还有要事,先行告退。”说罢,当即化作一条细长粉龙向着那九重天上飞腾而去。
她对他,避之不及!
杨戬看着拿到粉色身影越来越远,一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紧握。
待得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云层里,杨戬才收了目光,猛地转头,望向回廊深处。
那里有光芒四散而出,花香满溢,凤飞鸟鸣,一派祥和。
在他眼里,却是这世上最令人厌恶的地方。
充斥着交易和陷阱。
寸心是从那里出来的,所以一切的源头定然便是王母。
只是这一次,他还不知道她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
二郎真君在瑶池前甩袖离去,不知是何缘故。
王母虽未见其真,却也算得到一二,她淡淡扫了扫蛾眉,对镜自顾道,“二郎神果真没能和寸心说上话?”
一旁的仙子回道,“是,西海三公主似是十分害怕天神,不敢上前。甚至连说话都不曾抬起头来,不知是何缘故。”
王母抬起另一只手,理了理云鬓,“人啊,总是在失去以后才知后悔。”她说着,放下手臂,叠在一腿上,一派轻松自然,“若非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便只当是小打小闹,到头来,他想要的仍会回到他手里。”
说罢,她一扔手中画笔,“我偏不遂他的愿。”
若是天光刚好,海边风吹微扶,月影倒挂,西海岸边的礁石便如玉一般透亮。
偏今日月藏于云间,风吹肆意,浪花翻卷,阵阵冲刷礁石,浮沫绵密。
好似人心中愁绪,落了又升,升了又叠,叠了又无处发泄。
污了岩壁,脏了沙滩,盖住了本该清澈的海面。
杨戬又一次站到了西海边的礁石上,宽大的氅衣被海风撕扯着,似是要将他赶出海岸。
惊涛骇浪,阵阵袭来,余波抛洒,重重砸在他身上,好似无数重锤,敲打在他四肢五骸。
他隐忍着,似已麻木。
他已习惯了,每次来此,老龙王都会掀起风浪。好事的敖摩昂驱使着虾兵蟹将将法力都加注到余波上,统统往他身上砸。
不知是泄愤,还是替自家妹子抱不平。
但,这些都是他该受的,是他对不起寸心在先。
一千多年的折磨,若非过得痛苦,她又如何会这样说?
可即便痛苦,他也不想放手,互相折磨又如何?
他愿意忍受。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不离开。
可即便他们再坚持又如何?
那些人总也会威逼利诱,无时无刻不想让他低头。
情是错的,爱是错的。
牵手相携是错的,相伴相依也是错的。
那什么是对的呢?
玉帝是对的,天条才是对的。
那他便改一改这生文死字的天条,让那些人承认自己是错的。
承认爱是对的,情可引人向善,欲能催生骨肉。
让天下有情人可成眷属,让亲人得以相聚。
让她,再回到他身边。
不用再“孤苦无依”,不会再“有家不能回”。
可这事业太大,他要做的太险。
他可以错,但不能让所有人陪着他试错。
所以他选择了欺骗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