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将我托举起来,吓得我轻声呼叫。
我们像所有新同居的爱侣那样,在床榻温存缠绵,好好地赖了个床。
当然,鉴于我还要上班——是的,我间歇性失忆竟然还没弄丢工作,真是可喜可贺——我们并没有玩得太过火。
我洗漱的时候,陈最在厨房帮我蒸早点;我享用爱心早餐时,陈最在镜子前捣鼓他的头发;等我吃好准备出发,陈最也收拾妥当,拿上车钥匙要送我上班。
“你不吃早饭吗?”
“现在记忆恢复了,也没有重新上班吗?”
我坐在副驾,像个好奇宝宝盯着他。
陈最喝一口咖啡,启动发动机:“我在‘16+8’。以及,我继承的遗产已经足够我们过一辈子。”
我故意作惊讶状:“原来我傍上富二代了哦!”
陈最煞有介事的点头:“Bingo。如果你干得不开心,请随时炒老板鱿鱼。”
后视镜里,我笑得明目张胆。
和陈最随口玩笑时,我没想过“炒鱿鱼”竟然会如此迅速的降临。
这天,当我第二次满怀新鲜感走进公司——第一次是大学刚毕业入职时——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大老板叫进办公室。
“你看看你这做的都是些什么垃圾?”
“上周营业部销售pk你是全公司垫底,还不知道反省!”
“周五客户叫你盯盘,你转头就忘记,今早千万级的大客户要在我们这里销户,这损失你怎么补?”
……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下来,领导的唾沫星子快将我淹死。
然而,我却失去了难过和羞耻的能力,因为他说的这些我都毫无印象。
我根本不记得自己做了新上市公司的背调资料,对他口头的电话销售pk也一无所知,更不了解自己什么时候那么厉害,竟然在春节期间拉到了千万级的客户。
我迷茫地看着领导的横眉怒目,那种顿挫的失真感又袭来。
在我反应不及的情况下,我被炒鱿鱼了。
“这点事都记不住,还上什么班?趁早去医院查查老年痴呆吧!”
这是我被扫地出门时,领导骂的最后一句话。
他随口的发泄,我却听进了心里。
——我突然开始健忘,记忆一段一段的空白,会不会真的有可能是阿兹海默症?
我顾不上为自己的失业神伤,立刻去了渝城最好的医院,这所医院在全国也都是数一数二。
我找黄牛弄了个加急的特需号,挂上了最权威的脑科专家。
针头带走我的血液,仪器扫描我的身体,医生反复测试我的反应和记忆能力。
又经过了漫长的煎熬等待,我被宣判了。
“高度怀疑是阿尔兹海默症,先吃点药,以后每个月都来找我定期复诊。”
“在你的手机屏保备注好这件事。”
“如果哪天你突然开始觉得眼前的人和环境陌生,立刻来医院复诊。”
我漫无目的走在昏黄的夕光中,脑海不断复读着医生留给我的医嘱。
我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得老年痴呆?
我真的会忘记亲近的人,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身在何处,甚至忘记最本能的吃喝拉撒吗……
我站在绚烂的晚霞里,骨头里散发出一阵阵寒意。
根本没办法接受现实,完全无法与病魔和解。
我难以自抑地去想象,自己在陈最面前退化,生活不能自理的狼狈模样。
忽然之间,我开始恐惧回家。
我失魂落魄地在街头流浪。不知何时,我登上了轻轨,被张牙舞爪的人群推到那一片盛满浪漫记忆的江滩边。
晚潮像心经吟唱,夜幕如怀抱轻轻降临。
我听着潮水的声音,想起陈最说,“心乱的时候,我就会来看水”。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懂得了这句话的分量。
我在岸边坐了很久,坐到身后人声渐散。
水卷浪舒,把我心里的暗涌也卷走,释放。
我突然就想清楚了——我绝不要向陈最展示我如此不堪的模样。
我要让我的初恋像烟火一样,轰轰烈烈,在最短的时间内绚烂绽放。
而几乎就是在我作出这个决断的同时,陈最给我打来电话。
接通,他的声音充满焦急:“江莱,你在哪?我马上过来。”
我微微一愣:“怎么了?”
他:“我去接你下班,遇到你同事说,你早上被离职了。”
我了然一笑,把江滩的定位发给了他。
陈最来得飞快。
我看他忧色步急地,唯恐来慢了一步,心里又酸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