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最,反复确认。
而他亦不厌其烦的回答我:“是的。医生说是突然改变的生活,刺激了我的大脑皮层,误打误撞地修复了。”
然后,陈最点开他的手机,向我出示医院的诊断书。
又给我看那些日子,他是怎样拍视频,记录着我们的相爱点滴以防忘记。
我看着视频里,开头总是我自己从不同的地方飞奔向他——地铁口,公司楼下,碧绿的青草地上,陡峭的楼梯上……
而结尾都是他吻向我。
每一个视频都打有日期的烙印,鲜活真实,无从抵赖。
但我仍感到不可置信:“可是这么快乐的时光,我怎么会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的大脑离奇的,遗失了1月8日至2月3日这段时间的记忆。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否则我怎么可能前一秒还在渝城,睁眼就飞跃到了老家?
“你等我一下!”我丢下陈最冲向了卫生间。
每当我做噩梦想要醒来,我就会去上厕所,这是我唤醒自己的不二法门。
屡试不爽,从无失手。
然而,它这一次却失灵了。
当抽水马桶第三次响起,我惊惶地站到镜子前,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呲——好疼,根本不像梦!
我拧开水龙头,不断地用冷水泼向自己,我憋闷得都快窒息了,可我竟然还留在原地,没有“醒来”。
我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像一个被抛弃的,迷路的孩子般迷茫。
陈最在这时闯入镜中,他关切的问我:“江莱,你还好吗?”
“不太好。”
我凌乱且脆弱地看向他:“陈最,我有点害怕。”
原来失忆的感觉是这么糟糕,一点都不浪漫,充满了迷途的彷徨。
陈最轻轻地抱住我说:“别怕,我会当你的引路人。”
他仿佛在讲什么地狱笑话:“还好我有充分的经验。”
我莫名地笑了,心里的恐惧一下就消散泰半。
终于冷静下来理清现实,我仍止不住腹谤:“好离谱,这个失忆症是跟我俩杠上了吗?怎么好不容易你好了,我这又来了!”
陈最倒很镇定:“没关系,我被困在24小时内都能逃脱,你的症状轻,办法会更多。”
我被他彻底说服。
是啊,我只不过是空白了一小段时间,其余的经历我都铭记于心。
也许我很快就能找到出路。
我们便去了一趟医院。
奇怪的是,检查结果显示我一切正常,医生也找不到我记忆空白的病因。
医生问我最近有没有遭遇过什么重大变故,说大脑应激的时候,也会自动删除那些痛苦不愿回忆的事件。
可我唯一的变故,就是遇到了陈最。
难道我承受能力这么弱,连一场甜蜜恋爱的刺激都受不了?
医院冰冷的机器和拥挤的人群,都提醒着我这一切的真实性。
我走在海海人群中,些微的失魂落魄。
陈最为了宽慰我,故意开玩笑说:“不会是因为害怕见家长,才突然应激吧?”
我蓦然一怔,心中竟觉得真有可能是这样。
我的父母在我中学时,就已离婚并且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妈妈生了一个新的女儿,而爸爸也要了一个儿子。
上学时,我总是暑假去爸爸家,寒假跟妈妈住一起;工作后,我只每年各在他们家呆3天,然后就仓皇的逃回渝城。
自幼不被爱的小孩,反而更渴望父母的爱。
我骨子里藏着卑微和虚荣,我肯定希望我的爱情得到他们的祝福与认可,奢望我的婚礼双亲都出席。
倘若这就是病因……
我一把抓住陈最:“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恐惧,我们去见父母吧!”
*
我们返回酒店,得体打扮,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忐忑却难掩幸福的前往餐厅。
没办法,我父母这种情况,先去谁的家里都是对另一个的厚此薄彼。
约在餐厅既周到,也更正式。
春节期间,处处都人满为患,陈最却在全城最名贵的餐厅,订到了一个包房。
足见他的重视与诚意。
我被他的态度熨贴取悦,同时也难以克制的,有些微紧张。
我既怕父母对陈最不满意,也担心,陈最会对我并不完整的家庭留下坏印象。
乱跳如麻的心跳,和微微发烫的手心都再度提醒我,眼前的赶鸭子上架皆为真实。
特别是,餐厅里的每一张脸,都是如此的清晰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