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来了队骆驼,驼铃“叮当”响着穿过麦浪。是戈壁的汉子们,牵着十二峰骆驼,每峰驼背上都驮着个巨大的麻袋。“踏沙麦丰收了!”领头的汉子扯开麻袋,金黄的麦粒滚出来,在阳光下闪着赭色的光,“特意驮来归雁谷,让这麦香认认老家的味!”
守麦翁抓起把踏沙麦,指腹搓掉麦壳,麦粒竟比归雁谷的更沉些:“这是戈壁的风给磨的性子,硬实!”他让人把麦粒倒进麦坊的大缸,与葱香麦、共生麦混在一起,“今年的麦种,就用这‘四海混’,让每颗种子都带着八方的劲。”
念花城的绣娘们正在赶制《百麦图》画册,见戈壁来了客人,立刻挑了幅最精致的绣卷相赠。卷上的踏沙麦旁,特意绣了串驼铃,线脚里还纳着归雁谷的麦壳粉。“带着这卷回去,”领头的绣娘笑着说,“让戈壁的孩子知道,他们的麦在画里,也在我们心里。”
雪团叼着绣卷的一角,跟着汉子们去看骆驼。有峰小骆驼正用嘴蹭着麻袋里的麦粒,它便把绣卷放在骆驼面前,仿佛要让它也瞧瞧踏沙麦在画里的模样。小骆驼打了个响鼻,喷出的气里带着麦香,竟像是在道谢。
数日后,念寒原的冰麦标本送到了。是个保温匣装着的,打开时还冒着白气,麦穗上凝着层细霜,在麦坊的暖光里慢慢化成水珠。“这是用归雁谷的混种法种的,”送标本的人搓着手笑,“在冰窖里藏了三个月,麦香一点没跑,反倒添了冰甜。”守麦翁把冰麦标本摆在“踏沙麦”巨穗旁边,一白一黄,像把寒与暖都锁进了时光。
打麦场的篝火旁,总围着来自各地的人。戈壁的汉子教大家用麦秸编驼鞍,念寒原的人讲冰下藏麦的法子,绣娘们则教孩子们用麦壳粘麦浪画。有个孩子粘出的画里,归雁谷的屋舍旁绕着戈壁的驼铃、念寒原的冰棱、念花城的玫瑰,被众人笑称为“念域全家福”。
雪团趴在篝火边,听着守麦翁对安澈禾说:“明年开春,把‘四海混’麦种分下去,让念域的每个角落都尝尝这混着八方味的麦香。”它忽然看见火苗里,仿佛有无数颗麦种在飞,有的落在戈壁,有的落在冰原,有的落在河畔,每颗都带着归雁谷的暖,在新的土地上扎下根去。
当月亮升到麦坊的梁上,雪团被安念抱进怀里。它舔了舔安念衣襟上的麦粉,鼻尖萦绕着满场的香:葱香、冰甜、玫瑰味、戈壁的沙腥……这些味道缠在一起,竟比任何香料都让人安心。它知道,归雁谷的故事从来没有边界,就像这麦香,乘着风,跟着人,缠着种子,把千万片土地都织成了家。
而那方小小的谷,永远是这家里最暖的灶膛,烧着岁月的柴,温着八方的情,等着每个赶路的人,来喝碗混着四海味的麦粥。
风过时,打麦场的麦粒还在竹筐里轻轻晃,像在哼着首没有尽头的歌。
冬雪封谷时,归雁谷的麦坊成了座暖烘烘的宝库。“四海混”麦种装在陶缸里,缸口盖着念暖原的绒草,摸上去像裹着团阳光;《百麦图》画册被学子们抄了百余份,正往念域各地送;连戈壁的驼铃都被挂在檐下,风过时“叮当”响,混着麦香,像把远方的热闹也锁进了冬天。
雪团趴在陶缸旁打盹,被一阵“笃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位穿蓑衣的渔人,手里拎着串鱼,鱼鳃里还夹着片葱香麦的枯叶。“从念流川顺流下来的,”渔人抖落蓑衣上的雪,“念同原的渠边结了冰,鱼群顺着冰缝游到了谷口,肚里都带着葱香呢。”
安念把鱼收拾干净,用“四海混”麦粉裹了,在灶上煎得金黄。鱼香混着麦香漫出来,引得梁上的燕子都探出头。渔人捧着煎鱼,咬下一口直咂嘴:“这鱼吃着像麦香里长出来的,连骨头都带着甜。”守麦翁在旁添柴:“鱼跟着麦香走,人跟着暖处来,这才是天地间的巧缘分。”
数日后,谷口来了辆雪橇,橇上载着个巨大的冰雕——是用念寒原的冻冰雕的麦浪,浪尖上站着只衔穗的燕子,翅膀上刻着“共生”二字。“这是寒原的孩子们雕的,”赶橇人呵着白气说,“他们说归雁谷的麦香能化冰,让这冰雕在谷里多待些日子,沾沾暖。”
大家把冰雕立在石碑旁,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把“万物共生”四个字映得愈发鲜亮。有个孩子伸手摸冰雕,指尖沾了点冰碴,放在嘴里咂咂:“真甜!是冰麦的味!”雪团也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冰雕的燕子,冰凉的触感里,竟真的藏着点淡淡的麦香。
深冬的夜晚,麦坊的灯总亮到后半夜。安澈禾在灯下绘制“念域麦路图”,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麦种的传播路线:红线连戈壁,蓝线通寒原,绿线绕念同原,最后都汇向归雁谷,像条五彩的河。守麦翁在旁批注,说哪段路该用防风障,哪片地要掺沙粒,字里行间都是对土地的熟稔。
雪团趴在地图旁,看着那些交错的线条,忽然觉得它们像极了麦秆——在阳光下互相支撑,把沉甸甸的希望都举向天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