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突然接到了月儿挂来的厂内电话,让云赶紧去工会,说有一封挂号信。
云接到电话,一阵狂喜。
云预感到,那应该就是大学录取通知书。
其后,云上了大学方才晓得,那封录取通知书来之不易。
省城第一学府之领导几经讨论,突破了云家庭背景之限制,在最终时刻,敲定了云之录取资格。
那日,云到工会,看见月儿,心里便一阵难过。
一个多月未见,月儿消瘦了很多。脸色蜡黄,嘴唇上全是水泡。那双丹凤眼,还眼角朝下,还单眼皮,白眼仁上布满了血丝。
后来,云说:那样的丹凤眼,就是传说中的梨花带雨。
那天,月儿把没拆封之挂号信交给云,脸上似乎很平静,心里却是无可名状之焦急。
云将挂号信打开,表情亦很平静。
那是一个二十一岁之年轻人,历经从公子哥到狗崽子之嬗变,熬过十几年寒窗苦读,终于达成理想之后的坦然。
月儿见云打开了挂号信,平静地问:
“是不是大学录取通知书?”
月儿矜持。尤其是在异性面前,尤其是在云面前,是女孩那种本能的矜持,也包括端着。
云听了,一笑,平静说:
“是。”
月儿平静地看着云之脸。
从云之脸上,月儿看不出来当下之云是何态度,似乎对自己没什么反应。
继而,月儿平静地问:
“哪所大学?”
云依旧淡然,说:
“省城第一学府。”
月儿听了,似乎觉得是意料之中,又似乎听到了一声炸雷。
在那个年代,对月儿、乃至对许多年轻人而言,省城第一学府高不可攀。于是,月儿勉强控制着自己,没流露出过多的欣慰和羡慕,平静地说:
“恭喜你。”
云看着月儿之脸,亦搞不清月儿此时之态度,于是,淡然一笑,说:
“谢谢。”
时隔很久,月儿对云说:
“你还真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喜怒不形于色。那天,要是我接到了录取通知书,肯定会高兴得蹦起来。”
云说:
“谁像你那么没出息?肚子里装不住事。”
云接到录取通知书后,马上告诉了江。
江看了那份录取通知书,非常高兴。
是扬眉吐气之高兴。
是认准了人之高兴。
而且,江立刻对云进行了一连串教育,江说:
“你知不知道你考了第几名?你仔细看看你的录取通知书,是007号。天哪,你考了第七名。
我告诉你,月儿肯定会马上找你。而且,根据我的判断,一定是月儿母亲让月儿找你。
这回,你一定得给我端住。让月儿记住,再也敢不跟你吊小脸子。
否则,你就完了,得受一辈子的气。”
云看江对自己满心关切,便觉得很对不起江,亦有点可怜江。
因为,云觉得,江前面那一大堆话,好像是白说了。
只剩下最后一句话,好像是真说对了,那就是:
完了,得受一辈子的气。
就在江教育云,云受过江之教育,依旧认为,完了,得受一辈子气之同时,月儿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对她母亲说:
“云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月儿母亲很是关心云,满脸急切问月儿:
“哪所大学?”
月儿说:
“省城第一学府。”
月儿母亲听了,高兴极了,说:
“我说对了吧?我看好的姑爷肯定没错。”
月儿听了,心里直急,说:
“八下没一撇的事,您怎么就会认定云是咱家姑爷?”
月儿母亲说:
“我告诉你,你没有我有经验,云一定能答应。”
月儿直摇头,说:
“云考进了省城第一学府,我连大学都没考上,他怎么会答应?”
月儿母亲说:
“你看着吧,我看好的姑爷,错不了。你明天跟云说,就说我让他到咱家来一趟。”
于是,一切按江之推理进行。
翌日,月儿母亲让月儿找云。
月儿还是消瘦,还是脸色蜡黄,嘴唇上全是水泡。
那双丹凤眼,还眼角朝下,还单眼皮,白眼仁上布满了血丝。
不仅白眼仁布满了血丝,眼皮还有点肿,是那种梨花带雨之神情。
月儿见到云时,心里直打鼓,十分期待地看着云之脸,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