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云作词,文工团长谱曲,创作了交响音画《时代颂歌》。
作品以史诗般笔触,将《浏阳河》、《绣金匾》、《周总理你在哪里》、《祝酒歌》等经典作品熔铸在一起。
唯美之画面,声情并茂之表演,每场演出都引得观众热泪盈眶,掌声不断。
在小城,乃至内蒙,一场接一场巡回表演。演出邀约大半年接连不断。
次年仲夏,文工团由梅儿母亲——纺织局长带队,到内蒙古索伦军马场慰问。
彼时,W革虽则结束,生活依旧困顿。猪肉凭票供应,咸菜、萝卜、白菜、窝头依旧是家常便饭。
文工团最为快意之事便是巡回演出。不仅有演出补贴,更重要的是,接待单位必定设宴款待。起码可以吃到大米白面,甚或鸡、鸭、鱼、肉。
在内蒙巡演,餐桌更加丰盛。
索伦军马场放眼便是大草原,有专属之畜牧场。除了蔬菜罕见,锅里总是炖着猪肉和牛羊肉。
每餐海盘盛肉,大碗喝酒,煸白肉、手把肉、烤羊、烧酒。
除此之外,每日篝火、跳舞、骑马、唱歌,令文工团员乐不思蜀。
最为快意的是吃肉。
能吃肉之演员,甚或女演员,一个人能吃一盘子三寸宽、一分厚、半尺多长、白生生之煸白肉。
蒙族人豪饮,大碗喝酒,对汉族人之酒量不屑一顾。
那日晚宴,军马场领导手提酒囊,要和带队之领导,梅儿母亲对饮。
便见文工团一个女演员款款走将过来,端起酒碗对那领导说:
“首长如果瞧得起我,我替我们局长敬您。”
那首长见眼前站着一个美女,立刻提起了兴致,捧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后,对那个女演员说:
“嚯嚯,胆子不小,敢给我敬酒?你干一碗我看看。”
但见那个女演员微微一笑,说:
“首长指示,小女子那敢不听?”
说罢,那女演员以手掩面,转过身去,一饮而尽。
又转回头来,将酒碗高高举起,向下倾斜,竟未流出一滴酒。
那领导哈哈大笑,说:
“女中豪杰,好酒量。”
随即,见一个蒙族女孩提着酒囊,唱着祝酒歌,给那个领导斟上了一碗酒。那领导一仰脖,干将进去,问那女演员:
“你敢不敢再干一碗?”
那女演员嫣然一笑,说:
“我陪首长连干三碗如何?”
三碗酒下肚,那领导满面红光,说:
“这酒喝得痛快。今天,我是将遇良才,酒逢对手。你敢不敢再干一碗?”
便见那女演员将那领导之胳膊往自己手臂上一搭,说:
“要是能跟我喝交杯酒,我就舍命陪君子,陪首长再干三碗。”
那领导见状,满心欢喜,大笑三声,说:
“醉倒花下,三生有幸。”
说罢,和那女演员又连干了三碗。
七碗酒下肚。
那领导咕咚一下,如泰山倾颓,一醉不起。
那女演员却若无事人一般,扭着身姿,婀娜离去。
其后若干天。文工团辗转科尔沁左旗和右旗。
所有演员之脸上都涂了厚厚一层雪花膏。站在兵团大卡车上,远眺苍茫碧野,近看斑驳土地。
但见黄沙漫天,尘土飞扬,一车人颠簸在一望无际之土路上。
到达目的地后,演员们呲着白牙,瞪着白眼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牙齿和眼仁是白色,整个人若泥塑一般灰土满身,将那些演员笑得前仰后合。
所到之处,
不是烤全羊便是手把肉,
骑过枣红马,又骑青骢马,
看一身油渍之蒙族人用蒙袍擦饭碗,
喝加了盐之浓稠奶茶,
吃长了白醭之酸萝卜,
饮盐碱地之苦咸水。
白天尽情欢歌,夜晚不醉不归,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分别那个夜晚。毡房外。举办了一场篝火晚会。
夜色苍茫中,篝火熊熊,繁星点点。远处之黛青和眼前跳动之橘红火焰交相辉映。
在一片掌声中,云唱了一首《赞歌》。
激越苍凉之蒙古长调,若天籁,在辽远之天际回荡。
那个篝火之夜,平素不苟言笑之梅儿母亲,看着洒脱俊朗,文质彬彬之云,听着他的歌声,眼睛里不知不觉流露出少见之母爱。
演出结束后,梅儿母亲将云留下。在毡房前,伴着残存之篝火,梅儿母亲问云: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问你,你到底为什么拒绝提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