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殴
   老太太说得稀里糊涂,崽子听得更加糊涂,但毕竟打听出了点眉目。

    崽子便一会左拐,一会右拐,走了半个下午,终于看见了一个硕大无匹之广场。

    但见那广场西侧,马路牙子之上,零零落落坐了几个人。

    一个女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怀抱孩子,不住磕头。

    地上一块白布,

    写了几个大字,

    压了几块砖头,

    扔了半拉馒头,

    撒了几个钢镚。

    离此不远,坐着一个残疾老叫花子。

    但见那老叫花子,瘦小干枯,满脸褶子,手里摆弄着面条一般之两条腿。将腿扔至肩上,再甩将回来,盘于地上。

    路人见状,不忍细看,扔下几个零钱,转身走人。

    广场东侧是一流西式洋房,穹顶拱门,绿瓦黄墙。门前人山人海,队伍排成了长龙。

    崽子见状,心中暗喜,一边走向那排西式洋房,一边暗自思量:

    这八成就是火车站。

    看这架势,只要人勤、嘴甜、会来事,怎么也不至于饿肚子。

    转眼之间,崽子便来到了出站口。

    刚想伸手要钱,便被一只大手薅住了脖领子,把他甩将开去。骂:

    “小要饭的,滚!”

    说罢,将崽子甩了一个屁股墩。

    崽子抬头一看,见一个警察正横眉立目看着自己,赶紧从地上爬将起来,拍了拍屁股,嘟囔了一句:

    “不让要就不要,干嘛那么凶?”

    随后,崽子一边四处撒摸(东北方言,意为四处看),一边东一头、西一头乱撞。

    走了几步,见广场南面有一溜小馆子。崽子心想,饭店里总会有剩饭剩菜,再不济也能填饱肚子。

    崽子想罢,推开了一个饭店门。

    刚进屋,一个服务生抬起腿,一脚将崽子踹出门外,嘴里骂:

    “臭要饭的,敢到这来,胆肥了(东北方言,意为胆大)。”

    崽子被踹出门外,坐在了地上。

    还没等起身,便见眼前围了五、六个小叫花子。

    只听为首之叫小花子说:

    “哪来的这么个野小子?敢到我二愣子地面抢饭吃,给我打。”

    那二愣子话音刚落,一群小叫花子围将上来。

    崽子一看,大事不妙,赶紧抱着脑袋,就地滚将起来。

    一边滚,一边嗷嗷乱叫。

    二愣子和那些小叫花子见崽子不停地乱滚乱叫,搞不清楚是受伤了,拟或是得了什么病,愣怔怔站在那里,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崽子滚着滚着,猛可间听到一声断喝:

    “停。”

    便见一个十五六岁之半大小伙子站在了崽子面前。

    但见这小伙子,虽是叫花子打扮,头脸却干干净净。

    两道剑眉,一双怒目,青白面皮,冷若冰霜。

    二愣子和那几个小叫花子看见这小伙子,立刻垂手肃立,不敢稍有造次。

    便见二愣子,赶紧跑到饭店门前,拎来一张板凳,放在那个小伙子身后,恭恭敬敬说:

    “吴哥坐。”

    接着,二愣子拿出一包红云,拽出一根,又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吴哥点上。然后,垂手肃立。

    崽子正在滚着,听到那声断喝,赶紧站将起来,拍了拍屁股。

    抬头看见那被称为吴哥之小伙子,心里冒出一股凉气。

    便见那吴哥,斜叼着香烟,吐出了几个烟圈,盯着崽子看了足有半分钟。问:

    “姓什么?”

    崽子赶紧回答:

    “没有姓。”

    吴哥鼻子“哼”一声,问:

    “是野种?”

    崽子听吴哥称自己为野种,心中甚是反感,却不敢作声。便听二愣子对崽子喊:

    “吴哥问你话呢,你听见没有?”

    崽子听了,赶紧点头称是。

    那吴哥又问:

    “叫什么名字?”

    崽子答:

    “叫崽子。”

    吴哥听罢,转头对二愣子说:

    “从今天开始,崽子归你。道上的规矩,你教他。”

    吴哥说罢,转身离去。

    有吴哥发话,崽子算是入了伙。

    崽子虽则入了伙,二愣子却不管崽子,崽子只能跟在那些小叫花子身后,边看,边干,边学门道。

    但见那二愣子,十二、三岁。老江湖。

    左边兜里揣着大剑。右边兜里揣着红云。

    看见铁路警察,赶紧跑将过去,给那警察塞上一包红云,嬉皮笑脸说:

    “大爷,忙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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