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云之祖父和外祖父就挺能折腾。
云一周岁从翠花胡同祖宅搬到了肖家大杂院之后,邻居便觉得云家有点蹊跷。
云自己也觉得自己蹊跷。
和肖家大杂院的那些孩子全然不同的是,云无法忍受穷困潦倒地混日子。
肖老太爷曾经之四姨太,如今改嫁给退伍老红军的雨之母亲,问过梅儿母亲:
“你说云这孩子,在那么个破大院里住着,却是一幅公子哥派头,这里头是不是有点说道?”
梅儿母亲说: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管人家的闲事干什么?”
雨之母亲说:
“那可不行。
云这孩子总到你家这个花墙小院找梅儿玩,不弄清来历怎么可以?”
梅儿母亲说:
“我看云这孩子挺有教养。让他跟梅儿玩,还能让梅儿沾点淑女气。要不然,梅儿这丫头太任性。”
雨之母亲说:
“你说的也是。可照你这么说,难不成云家还真有点身份?”
梅儿母亲说:
“那谁知道?”
云家果真不同凡响。
多年以后,云方知道自己过继一事。
且说,云之养父母不育,没有孩子,这个世界上本不该有云。
可巧的是,云之养父母和云之三叔三婶,亦即云之亲生父母,好得跟一家人一样。
云之亲生父母便将云之哥哥、姐姐分别尝试给云之养父母过继。结果,纷纷跑回家去,一个也没留住。
云之养父母便和云之亲生父母央求,让他们再生一个,说无论男女都过继。
如是,云之三婶,亦即云之亲生母亲再度怀孕,诞下一个胖小子,云来到了世上。
云来到世上之后,本该生活在顺城街云家祖宅。果如此,云之命运将是另一番样貌。
可是,云之二伯父家孩子多,房子不够用。
云之三叔三婶在省城工作,有房子。
云之养父母不想在老宅子里住着,怕熟人讲出云之身世。
因之,云家祖宅全都给了云之二伯父。
云之养父母带着云在肖家那座高墙大院租了一间房子,云一周岁搬进了那个大杂院。
那日,云和养父来到翠花胡同祖宅看望云之祖父。云之王奶嘴角一撇,操着河北乐亭口音,对云之祖父说:
“怎俩?我说老云头,恁云家这是中了哪门子的邪?下辈子人娶媳妇,老一辈子人总跟着捣什么乱?
掫(就)说咱俩这件事,要不是恁爹在那横扒拉竖挡,如今晚,咱俩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云之祖父对云之王奶奶说: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那些干什么?”
云之王奶“哼”了一声说:
“怎俩?说一句还不中俩?单单为了这个,我掫记恨恁爹一辈子。我掫(就)不明白了,到了恁这辈子,怎么还那么个德行?”
云之祖父说:
“我毕竟是个当爹的,眼看着老大要绝户,总不能让他做后悔的事。”
云之王奶说:
“恁爹那么对待我,恁心里也别愣了一辈子。
如今晚,恁这么对待人家老大媳妇,恁家老大心头里别愣不别愣?
老话说的好,谁知道那块云彩能下雨?
指不定恁老了的时候,还得人家老大家两口子给恁养老送终。
恁不能那么对待人家老大媳妇,别到了那一天,弄得自己讪巴搭的没脸见人。”
那日晚,云之王奶奶和云讲了云家之故事。说:
云家故里在山东掖县,挑货郎担子出身,好几辈子人靠卖针头线脑、日用杂货为业。
到了云之祖爷爷这辈,山东地界不是黄河泛滥便是连年大旱,云之祖奶奶便对云之祖爷爷说:
“我薛(山东口音,意为说)孩子他爹,恁看看,这蝗虫像吃透了水之云彩,黑压压满天飞。掠过一片麦田,地里就只剩下麦茬子。
一头老黄牛,一眨眼功夫,便剩下了一副白花花的骨头架子。
这义子(山东口音,意为日子)是真冇法(山东口音,意为没法)过了。”
云之祖爷见关里家实在没活路,一头挑着孩子,一头装着日用杂货,扶着老的,担着小的。饥一顿,饱一顿,风餐露宿,靠卖杂货闯关东。
过了山海关,过了奉天城,一路向北,走到了横道河子。
彼时,横道河子没几个人,抬头看,是一眼望不到边之老林子。
低头瞧,是攥一把沙沙楞楞、油汪汪之黑土地。
云之祖爷爷便对云之祖奶奶说:
“不怪当地银薛(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