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月子,那丫头见那老两口慈眉善目,菩萨心肠,给那老两口跪将下来,说:
“大爷、大娘,我生了个孽种,无力抚养。
我看你们老两口无儿无女,想给二位老人拿一笔孩子的抚养费和你们的养老金,把这孩子托付给你们。”
那老两口见这大胖小子,大眼睛、双眼皮、白白生生、煞是可爱,抱在怀里便不想撒手。
听那丫头如是一说,又见那丫头给了若许钱,哪有不应之理?便说:
“没想到,我们老两口还能老来得子,这是老天爷照应。
你就把孩子放心地交给我们公母俩。我们老两口一定把他当成宝儿一样抚养。
你告诉我,这孩子姓什么,取个什么名字?”
那丫头说:
“孩子的爹,我说不出口,也不想让孩子随他爹的姓。
你们老两口就给这个孩子起个小名,别太大,孩子担不起。
待到孩子长大成人,他愿意起个什么大名,让他自己定。”
那老两口说:
“那就按我们屯子里的习惯,管这孩子叫崽子。”
那丫头见老两口给这孩子取了名字,将孩子抱在怀里,一边喂奶,一边流泪,说:
“崽子,别怨妈心狠。我把你带到这个世上,也算尽了咱娘俩的情分。
你的生辰八字,我已经写下,放在了你怀里。
从今往后,这两位老人家就是你的亲生父母。
有他们老两口照顾,比跟着我遭罪强百倍。
但愿你,顺风顺水,一生平安。今日一别,永世不见。”
说罢,那丫头给崽子喂了最后一顿奶。又跪在地上,给那老两口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把崽子交给那二位老人,挥泪辞别,走出门去。从此天涯海角,杳无音信。
便说,那老两口认领崽子之后,如获至宝。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老两口节省了一辈子,舍不得花那丫头给的那笔钱,想给崽子留着,长大娶媳妇。
便用了老辈人之法子,给崽子熬小米粥、嚼奶布子。
一年过后,老太太一口牙全都掉光了,只剩下了牙花子,却将崽子喂得白白胖胖、结结实实。
到底是孩子,见风就长,眨眼之功夫,崽子便长到了三岁。
这崽子,随他母亲,红嘟嘟小嘴唇,毛烘烘大眼睛,白得如瓷娃娃一般。只有两只眼睛提溜乱转,随他爹。
那老两口见这孩子长得煞是稀罕人,使劲惯。崽子要什么,老两口给买什么。
即便要天上的星星,老两口亦想方设法去淘澄(东北方言,意为寻找)。
如是,槽子糕、绿豆糕、冰棍、糖块、零嘴不断。稍不如意,崽子满地打滚,连哭带闹。
那老两口见状,对崽子说:
“儿子,咱家就那么几个钱,眼看着物价天天长,要是给你花光了,你长大了拿什么娶媳妇?我们老两口对得起谁?”
崽子听不懂老两口的话,一边满地打滚,一边说:
“我就要喝汽水。”
村里之孩子见崽子吃好的、喝好的、很是嫉妒。又听村里人背后嚼舌头,说崽子是弃儿,如是,看见崽子便骂:
“小野种。”
没想到,崽子人小,下手却狠,瞪着提溜乱转之大眼睛,骂:
“你爹才是野种。”
骂完,冲将上去。或是挠人家个满脸花,或是咬出个牙印子。
时间长了,村里那些孩子见着崽子便绕着走。
那老两口见崽子如是霸道,便说他:
“你这孩子,像谁?怎么下手那么狠?”
到了六七岁,崽子俨然成了孩子王,身后总跟着一群大大小小之孩子。
没想到,崽子长大以后,虽则手狠,却颇为仁义。村子里之孩子只要不惹他,他绝不招惹别人。
崽子会来事,整天甜嘴嘛啦舌,哄得老两口满脸核桃纹。逢人便讲:
“你看我家儿子,多孝顺。”
邻居便说:
“这孩子,小嘴真甜,一口一个婶子、大娘叫着,长得还那么俊,真招人稀罕。”
彼时,电视里总演武打片。
老两口没电视。崽子便软磨硬泡,商量老两口买一台。
老两口听了,一边叹气,一边说:
“这几个钱,早晚得让你败坏光了。”
可那老两口,说归说,做归做。
转回头,一咬牙,还是给崽子买了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
自从有了电视,一到天黑,崽子便坐在电视前不错眼珠地看。
看了《上海滩》、《霍元甲》、《少林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