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厂的晨雾带着凉意，高欢踩着结霜的地面往仓库走，靴底碾过碎冰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仓库前的空地上，那两排机油桶结了层薄冰，像蒙着层水晶壳，白灵儿正拿着抹布挨个擦拭，哈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早啊。”她抬头笑了笑，鼻尖冻得通红，“老张说今天能把育苗箱的底座做好，用车间的边角料焊，比直接放地上暖和。”
高欢蹲下身摸了摸冰面，冻土已经开始发软，指尖能感受到微弱的潮气——这是开春的信号。他想起王厂长昨天说的话，后山的小溪解冻了，溪水潺潺地流进新挖的水渠，在梯田边缘积成一汪浅潭，映着灰蒙蒙的天。
“林风呢？”高欢没看到那个总扛着工兵铲的身影。
“带着几个年轻人去捡石头了。”白灵儿指了指梯田的方向，“水渠边得砌道石墙，不然下雨会塌。他说你修发动机的时候总念叨‘地基要稳’，这会儿学去了。”
高欢忍不住笑。林风总把“修车”的道理往“种地”上套，却意外地管用——上次他说“齿轮咬合要准”，被王厂长听了去，改良了播种的行距，说“苗间距准了才长得匀”。
仓库里，苏晴儿正趴在种子盒前写写画画。她找出个旧笔记本，把每种种子的发芽温度、生长周期都记下来，字迹歪歪扭扭的，却一笔一划很认真。看到高欢进来，她举着本子献宝：“你看，番茄要二十天发芽，黄瓜要十五天，西瓜最久，得一个月呢。”
“记得真清楚。”高欢凑过去看，笔记本的扉页还画着个简笔画，三个小人围着一棵小苗，旁边写着“我们的田”。
“等结果了，就把产量也记上。”苏晴儿的眼睛亮晶晶的，“王厂长说，要是收成好，明年就能多开几亩地，说不定还能养几只鸡。”
正说着，老张推着辆手推车进来，上面堆着焊好的铁架，每个架子刚好能放下两个机油桶，底部还留着通风的缝隙。“试试？”他拿起一个机油桶放上去，大小正合适，“下面再垫点干草，保准冻不着种子。”
高欢帮忙把育苗箱搬到背风的墙角，那里靠着仓库的铁皮墙，太阳出来时能晒到两小时。苏晴儿小心翼翼地拆开种子袋，把番茄种子倒在掌心，指尖轻轻捻开，均匀地撒进铺了细土的机油桶里，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
“得浇点水。”白灵儿拎来半桶溪水，水瓢里的水还带着冰碴，“老张说冰水解冻后养分足，比自来水好。”
水流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土面慢慢隆起小鼓包。高欢看着那片湿润的黑土，突然觉得比修好任何一台发动机都让人踏实——金属会生锈，零件会磨损，可种子落进土里，总能长出新的来。
中午吃饭时，王厂长带来个好消息：去南边侦查的工人回来了，说赵管事那伙人内讧了，在荒原上互相打起来，暂时顾不上兵工厂。
“正好趁这时候赶进度。”王厂长扒着米饭，筷子指着窗外，“水渠要加个闸门，不然灌太多水会涝；仓库顶上得铺层茅草，夏天能挡挡太阳；还有高欢你说的那个‘自动浇水’，老张画了图纸，你给看看行不行。”
老张的图纸画在张废报纸背面，用铅笔勾着弯弯曲曲的水管，连接着机油桶和一个铁皮水箱，水箱上标着“放屋顶接雨水”。“原理跟你修的冷却系统差不多。”老张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不知道水压够不够。”
高欢拿起铅笔在水管转弯处画了个小圆圈：“这里加个三通阀，水压大了能分流，跟越野车的油路调压阀一个道理。”他想起那辆被缴获的越野车，发动机已经拆成零件，有个废弃的油压表被他卸了下来，刚好能用上。
下午的阳光难得暖和，高欢带着林风去装那个“自动浇水系统”。林风踩着梯子往仓库顶爬，手里的铁皮水箱晃悠悠的，高欢在下面扶着梯子，嘴里不停念叨：“小心点，那铁皮薄，别戳漏了。”
“知道知道。”林风的声音从屋顶传来，“你比王厂长还啰嗦。”话虽如此，动作却稳了不少，把水箱稳稳放在事先砌好的砖台上。
苏晴儿和白灵儿在下面递水管，用铁丝把管道固定在墙面上，接口处缠上防水胶带——这是高欢教的，说跟补水箱一个路数。等所有零件装好，高欢打开屋顶的水箱阀门，清水顺着管道“哗哗”流进育苗箱，在土里洇出一圈圈湿痕，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成了！”苏晴儿拍着手笑，溅在袖口的水珠很快凝成小冰粒，她却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