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前,最后一个育苗箱也浇上了水。二十多个机油桶整整齐齐地排在墙角,每个桶里都藏着小小的希望。王厂长搬来块木板挡在前面,挡住夜里的寒风,木板上还歪歪扭扭写着“护苗”两个字,是小马的闺女写的,她今天跟着苏晴儿学认字,把新学的词全用上了。
晚饭是红薯粥,稠得能插住筷子。小马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烤得焦香的红薯干,是他用偷偷藏的红薯烤的,分给每个人一小块。
“甜不甜?”他眼里带着期待,闺女的病好得差不多了,能跟着大家一起干活,他整个人都轻快了。
“甜!”苏晴儿含着红薯干点头,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比聚居地的压缩饼干甜多了。”
高欢咬着红薯干,听着车间里传来的叮当声——老张还在加班焊闸门,火星透过窗户溅出来,像散落的星星。他突然想起很久前的那些日子,七界、魔方、机甲……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像褪色的旧电影,远不如眼前的红薯干实在,不如育苗箱里的湿润泥土真切。
“明天该翻地了。”王厂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老人正用粗糙的手摩挲着膝盖,那里的旧伤在变天的时候总会疼,“高欢,你那皮卡车能拉犁不?老张说能把车间的钢片改成犁头。”
“能。”高欢点头,“就是得调调变速箱,拉犁得用低速挡,跟拖卡车一个道理。”
夜里起了风,刮得仓库的铁皮屋顶“哐当”响。高欢裹紧被子,能听到隔壁传来的鼾声,是老张和几个工人挤在稻草堆上,睡得很沉。他摸了摸枕头下的扳手,这把跟着他闯过荒原的工具,现在更多时候是用来拧水管、修闸门,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他安心。
第二天一早,高欢被一阵欢呼吵醒。他趿着鞋跑出去,只见白灵儿蹲在育苗箱前,手里捏着一粒发了芽的种子——嫩白的芽尖顶着种皮,像个害羞的小脑袋。
“发了!番茄发芽了!”她举着种子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那株新芽,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王厂长的手在发抖,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把种子轻轻放进去,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看来老厂长没骗咱们。”他抹了把脸,不知是汗还是泪,“这地,能种。”
高欢看着朝阳爬上仓库的屋顶,金色的光落在育苗箱上,给那株新芽镀上层金边。远处的梯田里,林风正吆喝着抬石头,水渠的闸门在阳光下闪着光,皮卡车停在仓库旁,车斗里装着崭新的钢片犁头,等着去翻松第一块冻土。
风里还带着寒意,但已经有了暖意。高欢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除草、施肥、防虫害,说不定还会有混混来捣乱,有突变的天气。但他不怕了。
因为希望这东西,就像那株顶破种皮的新芽,只要扎了根,就再也挡不住了。
他拿起扳手,走向那辆皮卡车。今天要调试犁头,得把轮胎的气压再调低些,这样在松软的土地上才稳当。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适合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