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没被谭墨竹害死,祖母也只会息事宁人,说不定还会回过头来怪我娘是红颜祸水。”
“呵!”
谭林霜忽地哂笑,“难怪我那么讨厌南宅那片竹林。”
“难怪我总是没法跟祖母亲近。”
当真相浮出水面之际,他也豁然开朗。
种种果,皆由因而成。
他捏紧了拳头,恨海难填。
即使随着马车驶入热闹的华灯坊,车窗被五光十色的彩灯照亮,还是没法抚平他裂开的伤口。
“谭墨竹,血债血偿!”
他一拳砸在箱壁上,震得车厢一晃,也让车窗上的光影随之模糊。
此时此刻,谭墨竹的视线同样模糊不清。
他甚至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头晕脑胀,又浑身乏力。
我在哪儿?
他揉了揉眼睛,扭头瞥向一旁,两个几近赤裸的女子立即引入眼帘。
他们一个躺着,一个趴着,都不在床上,而他自己同样躺在地上,身下是散乱的衣物,四周一片狼藉。
他捂着额头,终于忆起了昨晚的经历。
在不小心将徐巧莲弄出血后,他顿觉扫兴,匆匆穿戴整齐就径直离去,但身上的邪火不仅没消,反而更甚,遂掉头直奔彩云楼,找了两个相熟的妓子相陪。
因着心烦意乱,他喝了不少酒,醉后的事不想便知。
眼下邪火散去,整个人却筋疲力尽。
“谭郎醒了?”
听到他的动静,趴在他身旁那名妓子睁开一只眼,朝他娇嗔一笑,便抱怨道:“昨晚你可坏了,把人家翻来覆去地折腾,还把人家的名字叫错了。”
“哦?”
谭墨竹缓缓坐起,从那堆分不清男女的衣物里找出自己的里衣后,随口问道:“把你叫成谁了?”
“烟儿。”
娇滴滴的声音让谭墨竹后背一僵,再也无法动弹,整个人好似被毒蛇缠身,一股凉意从脚尖蔓延,袭满全身。
而他的心跳,则快得没有规律,“咚咚咚”地,好似欲将破皮而出。
“烟儿是谁呀?你的新相好?”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响起,略带嗔怪之意。
啪——
回应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二爷……”
那名妓子捂着左脸,惊恐错愕地看着谭墨竹,眼中泛出了泪花。
另一名妓子随之惊醒,一扭头,见到正怒目圆瞪的谭墨竹,吓得不敢吱声,连忙重新躺好,闭目装睡。
谭墨竹瞟了她一眼,甩了甩打疼的右手,然后猛地侧身向前,一把揪住那名妓子的发髻,硬生生将她拽到自己的眼前,恶狠狠地瞪着她,逐字逐句地警告道:“不准再提那两个字!否则……”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抓得她头皮生疼,而他的话,更是让她栗栗危惧。
察觉到她已是浑身颤抖,谭墨竹稍稍松了些力道,而后俯首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却字字如芒,“就把她卖去筠连,给那些南蛮子当妻奴。”
说罢,一把松开妓子的发髻,赫然站起,继续穿衣。
房中的气氛顿时冷凝,那名妓子趴倒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谭墨竹摔门离去,她这才恍如从鬼门关出来,如获新生……
“呼……”
吹着街上的冷风,谭墨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脑子也渐渐清醒。
他慢慢走回谭府,不知不觉间,眼前竟浮现出一张多年前的容颜。
端秀、白净,尽态极妍。
如此美好的面孔,最后却在自己面前哭得肝肠寸断。
霎那间,美好消失,只剩无尽的痛苦,求而不得的痛苦。
为什么?他总是得不到真正想要的?而那对父子却能轻而易举得到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连子嗣都不可能有了,就不能把女人让给他吗?
突然,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变成了一张笑靥如花的面庞,似春日海棠,朝气勃勃,惹人欲亲芳泽。
“这次,我定要比上次更加小心!”
似曾相识的念头蓦地蹦出,他双拳紧握,目光如炬,势在必得。
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
趁着天晴气暖,赵明煙和小烛去了一趟贞节堂,便顺着河流,坐在马车上一路赏景。
“嗝儿!”
零嘴儿吃多的赵明煙,打了个饱嗝儿,小烛赶紧拿走她面前的食盒,又道:“小姐,你坐了太久,我们下车去走一会儿吧。”
赵明煙顺了顺胸口,点头答应。
“小姐,你说那个什么麻袋狂徒会是我们赵家的仇人吗?”小烛主动聊起了“麻袋狂徒”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