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疏
    “夏天呀,就要挂荷花灯。”

    在江玉娥回府的第三日,赵明煙便张罗起了更换谭府花灯的事。

    她让明月斋的灯匠来到府中,将已然蒙尘的花灯取下,换上崭新的花鸟灯,还不忘对身旁的范文澜介绍道:“祖母,花灯不只是逢年过节才换新,一年四季也可换,因为花灯本身就分宫灯、纱灯、吊灯,花鸟鱼虫、人物山水,以及走马灯等等,不同类别用于不同时节。”

    “像我们家,冬季会挂颜色鲜艳、造型繁复的宫灯,春季则挂人物山水灯,夏季要应景,挂荷花灯、鱼灯,或纱灯。”

    “四季换灯的习惯,是从我曾祖父开始养成的,说是从京城学来的,京城的达官贵族便是如此,府里的花灯不仅是一种摆设,更是彰显气派的装饰。”

    “祖母,你瞧……”

    说话间,她挽住了范文澜的胳膊,歪着头靠向她的肩膀,指着周围的亭台水榭,笑着说:“咱们谭府奢华又不失雅致,再配上应景的花灯,可谓锦上添花。”

    “是是是!”

    范文澜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往后府里的灯笼,全由你来安排。”

    赵明煙含笑垂首,陪着她漫步庭院,看灯匠换灯。

    途经西院时,她故作随意地开口道:“我还准备了一些花灯让方嬷嬷送去西院,倘若西院的下人需要灯匠帮忙换灯,给我说一声便是,我来安排。”

    范文澜的眸光动了动,没有接话。

    赵明煙用余光飞快地瞄了她一眼,继续说道:“想必庶祖母这些年已然习惯了清净,我就不去叨扰她了,除了花灯,我还准备了一些零嘴儿和锦缎,也让方嬷嬷代为转交了。”

    “烟儿你有心了。”范文澜解颐。

    呼……

    瞥见她终于露出了发自肺腑的满意笑容,赵明煙在心里吁了一口气。

    祖母前几日对我生出的嫌隙应该消除了吧?

    月信的影响一过去,赵明煙便对那日的莽撞行为感到后怕。

    正如母亲所说,她还不是谭家的当家主母,只是一个尚未孕育出子嗣的孙媳,信任来得不易,但不满却轻而易举。

    比起谭林霜这个夫君,堪比婆婆的范文澜更需她谨慎对待。

    “媳妇想要熬成婆,可真不容易啊!”她再次感叹。

    回到屋里,她往床上一瘫,就彻底不想动弹。

    “小姐,你都好些日子没去贞节堂了。”

    小烛端着洗好的水果走来,随口说了一句。

    赵明煙还没把庄大娘和谭墨香联手利用自己的事告诉小烛,所以她尚不清楚其间的纠葛。

    踢掉脚上的鞋子,赵明煙干脆脱衣躺下,准备睡个午觉。

    “织房已运作顺当,无需我时时去盯着,待到下次交货时,我再去。”

    她蒙上了被子,依旧没打算把这些烦心事告诉她,说了也只是徒乱人意。

    况且,她还是不愿去相信,庄大娘真的利用了她。

    也许谭墨香一直在利用她,可庄大娘…算了!

    她掀开被子,露出了脑袋,冲小烛端在手里的水果努了努嘴,“喂我一颗杏。”

    小烛笑眯眯在床边坐下,挑出一颗果肉最大的杏喂到她嘴边。

    前几日赵明煙因来月信,整个人都很萎靡,胃口也不好,每顿才吃两碗饭,可把她给急坏了,以前从未遇过这种事。

    往常再不舒服,吃不会少,顶多不想动。

    现下,看着自家小姐似乎恢复了食欲,她由衷开心。

    “皆说‘梅子金黄杏子肥’,小姐你别光顾着吃杏,梅子也尝一尝吧。”

    她挑出一颗梅子,喂到赵明煙嘴边。

    赵明煙用力嗅了嗅,“酸吗?”

    小烛摇头,“我全帮你尝过了,都不酸。”

    赵明煙这才放心咬了一口,“唔…确实不酸。”

    何以解忧,唯有美食。

    一连吃了好几颗杏和梅,赵明煙心头的烦绪总算消散,一边张嘴接过小烛递来的水果,一边与她摆龙门阵。

    “西院那边是何情况?”

    聊府中闲事,是小烛的最爱,她旋即坐直,又回眸看了一眼房门,确认是关严的,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听阿桃说,除了庶老夫人,还有一名仆妇也从别庄回来了,对方是贴身伺候她的,也是她唯一的侍从,烧火煮饭什么粗活都干,据说别庄除了几个上岁数的家丁,便没有其他丫鬟或仆妇了。”

    “可见庶老夫人在别庄的日子有多难熬。”

    赵明煙却不这么认为,“至少自由。”

    “可回来后,老夫人并未软禁她呀,是她自己不愿出门的。”小烛说道。

    赵明煙笑得别有深意,“倘若举步维艰,还不如待在原地。”

    江玉娥不愿出门,范文澜便前去看望,每每都带上各种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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