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对他耳语:“贞节牌坊离奇倒塌的事,前所未闻,一旦传到府台汪大人那里,就…还望齐大人尽快查明真相,我这边会配合善后。”
齐大人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
“谭少奶奶,昨个儿用了你给的药膏,我这手腕子啊,不疼了,今日便可把剩下的锦继续织完。”
庄大娘挽着赵明煙,徐徐返回贞节堂,节妇们跟在其后,有说有笑。
“是呀是呀!我这膝盖也不疼了,踩踏竖脚竿完全莫得问题。”
“今年幸甚桑蚕熟,留得黄丝织夏衣。”
“心中有朵耍花儿,娇红嫩绿春明媚,今年的夏衣,我要穿彩色,反正自给自足,穿什么我说了算,没人欣赏,我就对着水缸孤芳自赏。”
“谁说没人欣赏,我们没长眼睛呢?”
“哈哈哈…我们就像开在犄角旮旯的花,只能相互看。”
这群浅灰色的身影离一排排贞节牌坊越来越远……
不管是齐大人调查邹五娘殉情的真相,还是顾堂主收拾倒塌牌坊的残局,都与他们无关,把贞节堂的大门一关,这方小天地既是他们的牢笼,亦是保护壳。
枷锁或盔甲,只在一念间。
“邱嬷嬷,这是织房那边给姑母送来的锦缎,劳烦你转交给她。”
太阳快落山时,赵明煙才从贞节堂回到谭府,径直来到南宅独立的那扇门外,将一匹八答晕锦交由邱嬷嬷带给谭墨香。
邱嬷嬷颔首应下,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便合上了门,转身朝竹林走去,原封不动地把赵明煙的话转述给正在采摘竹叶的谭墨香。
“拿进屋吧。”谭墨香动作不停,声音淡淡。
邱嬷嬷依旧颔首照办。
待她一离开,谭墨竹将刚摘下的一片竹叶高高举起,对着即将西斜的太阳,弯起了眉眼,“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太阳落下,轮到月亮冒头了。”
“夫君!”
回到北院,赵明煙在书房里找到了谭林霜,他坐在书案后面,单手支头看着书,与平日里无甚区别。
但若是眼尖心细,便会发现,他的发髻略微有些乱。
正兴冲冲的赵明煙没有注意这些细节,往他对面盘腿一坐,便迫不及待把邹五娘牌坊倒塌的事告诉了他。
听她口若悬河地讲完,谭林霜换了只手继续撑头,解颜而笑,“看来,这个烫手山芋已被娘子接稳。”
赵明煙得意扬唇,屈指在桌面敲打,“那你呢?锦户可有找着?”
“快了。”
谭林霜言简意赅,并摆出一副休想从我这里刨根问底的表情。
赵明煙撇撇嘴,将信将疑。
谭林霜松开撑头的手,随即坐直,“织房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步便是利益分配的问题。”
“你要谨慎一点,毕竟节妇们对你的信任远不及姑母,稍有不慎,便会像那邹五娘的贞洁牌坊一样,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口吻亦然。
但赵明煙只是付之一笑,“我心里有数。”
谭林霜微微挑眉,“不打算告诉我你心里的盘算?”
赵明煙勾了勾唇,意味深长地说:“夫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织锦天孙矮作机,紫茸翻出白花枝。
随着邹五娘倒塌的贞节牌坊被彻底清理,贞节堂的织房也恢复了往昔的忙碌,从调染配料,到温水染丝,再到漂洗浮色、挑丝挑花,排花牵经…让赵明煙这个门外汉逐渐对织锦有了深切了解。
“每个步骤都很重要,但挑花结本可谓重中之重,需在纸上先画出纹样,而后根据纹样在经线上挑成花本。怎么说呢……”
庄大娘蹙着眉,一时找不出确切的描述。
“相当于我们制灯前的图案设计吧?”赵明煙猜测。
“对对!”
庄大娘忙不迭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不完全一样。”
“我们这个要复杂一些,需将花本过到花楼织机上要提花的纤绳中,这个过程得根据经线数量来确定纤绳数量,然后下料、挽把、挂吊、连接,每一步都要仔细小心。”
“唔唔!是比制作花灯的过程繁复些。”赵明煙点点头。
“但我们这个吧,虽说熟能生巧,可变出的花样有限,不像花灯,只要想得到,便有法子做出来。因为我们靠织机,你们靠双手,人手才是最厉害的,‘巧夺天工’说的不就是人手吗?”庄大娘笑着说道。
赵明煙莞尔颔首,“人间巧艺夺天工,炼药燃灯清昼同。”
她忽然有些手痒了,太久没有做灯。
不知明月斋那边可有做出丝绸走马灯来?
她搓了搓双手,话锋一转,小声问庄大娘:“将来卖锦的钱,你还是要拿给儿女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