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全激发。这正是狼首人所期望的,他要感知到这些人真实的恐惧。狼首人在不断希望退缩的人面前停住,抬起同样具有修长手指的双手。然后说话了。

    “我是阿努比斯,来接引你完成死亡的最后一步,但同时是你迈向新生的第一步。”狼首人声音洪亮但平静,他感知到熟悉的语言与动态使得平原人的恐惧略微放松了一些。“你不会感到任何的疼痛或不适,将会成为我们一员,自由遨游天地之间,存续比生时更长。”

    奥托从未想到他会最终接替斯芬克斯的形象,成为消失的自我镜像,就像一个宿命。他再也不打算告诉这些人阿努比斯的真实身份。平原人的恐惧又放下一些,听闻最后一句,谨慎向他接近,他知道这些人仍在挣扎。但奥托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当平原人终于决定将手伸向阿努比斯,奥托却没有马上开始复刻他们的意识。

    “我们作为集合体,将目睹渺小的尘世之人世代更替。我们的念想,将会影响到他们的未来。”阿努比斯的绿色目光锐利地刺进平原人的双眼,虽然没有恶意,但这些人本能地觉察到阿努比斯正在审视他们的内心。“迎接永恒的新生之刻,你必须留下寄语,因世人繁荣成就汝之永恒,因汝之永恒责担世人须臾。吾将称量寄语真诚,此是与尘世的唯一索梁。”

    到这一步的人再也撒不了谎,无论对飞船上的人有恶意或善意都一览无余。他们不可能在阿努比斯的提问下迫于压力给出虚伪的答案。神父在阿努比斯旁边对困惑的平原人解释“寄语”的含义,让他们在最终时刻不断表达自我生命结语,以及对仍然活着的人的任何期望,当然基地人控制着神父引导他们思考正面的期望。平原人终于领会,让阿努比斯接近,阿努比斯将双手放在他们脑侧,他们则闭上双眼开始喃喃对活人的寄语。奥托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一直都是存在的,但由于正在思考寄语,每个人的思维都由最开始单一的恐惧变得丰富起来,甚至压过了恐惧的绝对占比,连他们自己都沉浸在对那些活着的面孔的各类想象之中,忘却了身后的阿努比斯。

    他们的话语都能以文字方式传输到超空间基地里,让基地里所有人都能看到。文字也能传到公理号上,也有相当一部分能够传到平原。这些文字并不简洁有秩,甚至经常有重复且无规则,但看到的人们无不沉默深思。

    “祝愿孩子们顺利活下去,可是我还是很害怕……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死亡是怎样的,还没有准备好死亡……”这样一段文字出现在神经连锁里,被空闲的人们捕捉到。话语主人最开始的恐惧最终平静下来,变成重复的语言。“……祝福孩子们,祝福我们的后代,祝福未来……”

    甚至有一个因病无法承受穿梭艇升空加速度和太空失重状态的孩童。恶劣环境出生体弱孩子不出人意料,只是他被唯一的生还机会拒之门外,所有人都惋惜不已。他的父母得知生病的孩子无法去公理号,最终决定送来超空间基地时,无人知道他们的父母此前经历了多少个自责又心痛的夜晚,也无人敢问他们。年仅5岁的孩子倒不那么恐惧,只是通过周围人知晓自己死亡的未来,便坦然接受了它,比任何人都冷静地进入超空间基地。“祝愿飞船上的哥哥姐姐们能够顺利活下去,我把生命分给他们。”孩童神色平静,听到他话语的成人都掩目。

    提取意识快照的时候,也能够通过神经连锁通路输入信号。由人的意识构成的神父也被触动,化作具象的亲朋好友,甚至那些被触动的陌生人,和听有感触的基地人紧紧拥向这一孤独的个体。平原人也能感受到周围无数个体的存在与关怀,在提取意识完毕的弥留之刻,他们不是孤独的。他们看到神父不再是神父,而是成千个曾经的熟人邻居。他们迫不及待奔向在周围等他们的人,完全意识不到本体的全脑神经已被完全破坏。直到发现阻力,他们回头,才又看到站起的阿努比斯。

    汝已获得新生,寄语已经传达。阿努比斯没有发出声音,但新生的灵魂清晰“听”到狼头人庄严的阐语。阿努比斯扬手,那股微微的阻力消失了。他们看到阿努比斯身后透明介质外面的死去的自己,只是付之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加入到繁杂的意识之海里。

    新进入折跃井的意识体,虽然不能直接扰动到地面上的平原人,只能远隔维度壁垒观看以及通过神经连锁同活人交流,但这已经足够了。他们与前来小楼“探亲”的人畅谈,让意识保留的流程传遍大地。同时他们也影响到原先存在的那些意识体。当记忆与情感不再独属一人,新鲜的经验便像水波一样不断朝老旧之处推动,再被老旧部分捕捉、反馈,最终形成了不断以迷人的频率振动的涨落海面,使高低不等的任何部分都在这片意识之海达成平衡。最先一批进入折跃井的意识接受了后来者对生命的坦然,后来者也理解到先行者当时的无助,他们却没有争论,而是尽力将所有信息传达给在小楼里询问的人。

    亲历死亡的人对死亡话题最有发言权,这些意识体传递的信息让自愿进入折跃井接受死亡的人变多了。但公理号却与地球的联系变多,仍然活着的人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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