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迅速被火山灰压得昏暗。镇民不需要知道火山到底是什么,知晓了这新的伫立在地球镇上不断喷溅火与灰的巨型丑陋怪物根本不是出自人类之手,简短的“天谴”结论便夹着恐惧也像火山灰一样潮水般蔓延,人们尖叫作鸟兽散。他们涌向海边,甭管浪大混浊,疯了似的向折跃井小岛前进。
就在这时,公理号突然对昏暗的大地循环播报信息。
“所有18岁以下未成年人,允许登舰。所有18岁以下未成年人,立刻登舰……”
互相搀扶着的满面泥与血污的人们听到广播后茫然站在昏黄的残砖断瓦上,面朝远方模糊不清的硕大发着淡光的公理号。终于有人抑制不住猛然跪地大哭。公理号开放了,孩子们有希望了,地球镇人迟早会有希望……
母舰被击沉,放任何人身上恐怕都难以释怀,但理应对星舰感情最深切的科林却异乎寻常地冷静。这种冷静并非是压抑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冷静,甚至近乎冷酷。
自知道常量号被海啸与爆炸冲毁的那刻,本秉持“任何行星都不是终点”的科林再给自己的代码加了条补丁,即“哪怕星舰都不是久留之地”,彻底将自己从最初对常量号的责任捆绑解放出来。常量号已经不能再起飞,顺利将全体船员转移到公理号的科林与卡尔上尉一直暗中规划将常量号的资源全部转移到公理号上,谓之行动代号“寄居蟹”。运输的物资五花八门,从海底管道登回常量号的机器人们检查了母舰的损伤情况,令科林惊讶的是常量号的机房居然在如此严重的爆炸中毫发无损。因此,他们首先运输的就包括常量号电脑的运行盘。公理号电脑的损坏运行盘缺口正好被另一艘飞船的补上。两艘飞船级别不同,但控制元件几乎一致,BNL也没有给飞船之间设下严格的识别号壁垒,给他们省去了不少麻烦。常量号人花了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对新融合的电脑进行调整,进行了无数项测试,让重新完整运转的飞船电脑自行通过反馈机制适应移植来的元件,一并继承了常量号的军事训练程序。若不是储藏间内缺乏空白运行盘,常量号人也不必这样节俭。
战争比科林预料得快得多的时候到来了。在船上驻守的人当然捕捉到了冲往常量号的导弹,但科林命令他们不要还击,就让导弹击中苟延残喘的常量号。舰上的可搬运设备早已转移,剩下的只是搬一点算一点的船体结构。按常量号人物尽其用的习惯,科林让导弹击中常量号属实反常,甚至浪费至极。眼睁睁盯着母舰被击沉的常量号舰员咬牙切齿,但只好安慰自己,放太多破铜烂铁在公理号上,这艘尚未改建的飞船并不能消化掉这些材料,反倒会成为起飞的负担。
科林当然没那么慷慨,但生存最忌讳只抓一点不放,对AI也是如此。此时的常量号除了一点点的资源价值和九成以上的感情价值外别无他用,反倒对于地球镇人来说是眼中钉。得让地球镇人取得点低级的击败敌军的精神胜利才能暴露出攻击弱点,拖慢对公理号调转枪头的时间,此时把常量号献祭给他们再合适不过,也省得浪费公理号上的资源。
他明明可以在地球镇人炸沉常量号的鼓舞空缺中直接摧毁地球镇的导弹发射井。但是卡尔上尉坚决不让科林下达攻击指令。事后科林回想,卡尔上尉的判断和他根本不相伯仲,本质上都在赌,只是运气恰好落在了卡尔上尉那边……
公理号也不像镇民看到的那样密不透风。在地球镇出现暴动前好一阵子,实际上,公理号并没有阻止人员进出,只是普通镇民被排除在外。除了海底隧道,公理号与O区的合作中早已通过人才交换协议,实际上并不是O区政府的意志,而是米勒夫人用折跃井与他们进行交换:若想获得折跃井的信息与地面支持,就得让O区人活命。而米勒夫人在对O区高层政府报告的协议中隐瞒了一点,即她不打算把政客加到上船名单上。露丝便是这样顺利上船的。上船的每个人都要经过公理号与O区的审查,直到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引起了卡尔上尉和科林的注意。
特纳,唯一一个没有和折跃井正面接触,却独立发现昆虫的克隆与通信与折跃井相关的人。本是个洞察力极为敏锐的信息学天才,却把才干与恐惧沆瀣一气,同时利用了大区和O区。他居然奇迹般地从肺部重伤中活过来,这时米勒夫人满足了他的愿望,把他登记到登舰名单上。但卡尔上尉和科林可觉得自己接到了个烫手山芋。米勒夫人这么着急把特纳送到公理号上,想必认为此人对生存不择手段,留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