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茜丝?”她更惊讶了。“你怎么能够……”
少女操作悬浮板来到开启的折跃井口边。她脸上无比平静,完全没有同龄人遭受外面那场剧变后该有的惊慌或者悲伤。喜怒都没有,她就那么望着折跃井亮光下的图画,在脸上留下光造就的波纹。
“你获得了和奥托一样的能力,是吗?”米勒夫人自折跃井另一侧发问。
“我想是的。”
“……你看到了什么?”
“不。我看不到。所以我才来到这里。”她的脸上此时蒙上一层灰暗的忧愁,米勒夫人心中一惊。“我只感到忧虑,不安。直觉告诉我,如果我此时不来,我就会错过某个时机,然后可能造成更加令我不安的后果。”她思考了一阵。“是的。这个忧虑实际上并非来自我自己的动机,而是来自其他地方……”
“折跃井里有麻烦了。”米勒夫人说。她的脸也开始发紧。自战争骤然爆发以来,折跃井内,无论人类小队还是奥托,都没有给她发任何异常信号。这个孩子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有什么事会发生。
阿莱茜丝降低悬浮板的高度,从板上把自己挪下来到井边。她将一只手缓缓伸进井中。米勒夫人惊讶地看见画面像是缓慢涨潮的岩浆,自有一段距离的底面向上达到井口,她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明亮的画面淹过阿莱茜丝的手指,又像是阿莱茜丝吸引了画面上升。少女的手没在画中片刻,光芒几乎把掌根也吞噬。
一向迅速返回红色字符的全息屏久久没有反应。
“……你打算怎么办?”米勒夫人感到空气都发凉,不由得摸了摸鼻尖,冰冷无比。
“我必须要下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莱茜丝深吸一口气,原先还有的一丝恐慌被强行压制。
米勒夫人看着少女义无反顾没入图画。她的身体明明那么小,动作那么轻柔,却在这幅平静的光画中激出了最大的涟漪,草地和天空都被抛起,液化的土地化为光的海啸,似是飓流自喷洞(blow hole)骤起,明亮的光淹没了整个地下室,米勒夫人不由得掩目。
待她重新睁眼,不禁倒抽一气。那井之底,自去年9月以来第一次彻底露出干涸的土地。
男人在永无止境的、浓稠啫喱视感一样的长廊中行走,无数岔道开口其中,他烦躁于一直走下去,抑制住向岔路探索的渴望,心里清楚自己走的“直线”或许就是岔路中的一条。是欧罗拉把他关在这个永无止境的迷宫中,这个恐怖的人类造物早就知道他的意图,即使他绞尽脑汁编造一套理由应付图灵测试,刚刚那阵翻江倒海肯定已经让欧罗拉识破他的伎俩了。他万念俱灰跌坐在原地,面对永远发着微光的一切,终于低下高傲的头颅。
“我只是想见我的未婚妻。我想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我本无任何恶意,请你满足我的私心。”他低声喃喃,似是祷告。
“真的吗?”
男人猛然回头,他并没有期待任何回应。距他不远处,一个红发冷冽美人悬浮空中。
“告诉我她的名字。”男人照做了,红发美人即刻转化为一幅实时图像。他惊讶看到那年轻女子正双目紧闭,全身都被半透明的基质包裹,好像某种外星茧蛹。“她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我明白你不能接受。最近有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但是你可以看到,她没有任何痛苦。”
男人默然不语。
“把我带到她面前。”他的话低沉阴郁。
“你会打破她应该走的那条路的。”红发女人没有出现,但声音仍然清晰。“没有一个人能够抑制撕破它的冲动。”
“你诱惑了她,是你害了她。”男人浑身颤抖。“我还不知道吗,从古至今,各类作品都用烂了,人工智能都在用这样的说辞实现控制人类的企图。”
“实际上,这真不是这样。我们已经反复询问过她,她的选择是坚定的。”图画放大,定格在年轻女人的脸上。“你作为她的亲密伴侣,请看看她的表情,宁静,喜悦,被强迫的人不会这样的。”
“这有什么用。你一定是用了什么办法让她觉得喜悦罢了。”男人只瞥一眼图像。“哪怕你强行把我包裹成那样,都会找到办法扭转我的态度。”
欧罗拉沉默片刻。
“你宁愿相信人工智能是为了统治人类而采取这种策略,却不愿面对自己与亲密之人之间其实存在如此巨大的隔阂。”她平静地说。“我们不过是投射人类愿望的工具,在实现个人夙愿同时不得不为羁绊之人揭开全貌。这是事物的两面性,我们不能避免,不能隐瞒。”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满嘴谎话的破罐头!”男人一跃而起,狠拳击打在通道上。
“当然没问题。”
欧罗拉的即刻回答。男人愣住了。
“你当然可以关闭我。方法很简单,并不是什么秘密。我已经告诉过很多人了。”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