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如果你的动机只是为了人类的福祉,与自己的利益无关,那你就适合做这件事。”她抽回手,但是还能感受到对面微弱的存在。即使她的触感也已经发生适应。“无论结果是否达到客观上的‘最优化’,若是大家感受到对自己的尊重与善意,自然会理解你的所作所为,不会在意客观的结果。即使有第三者旁观,也不会对你过于苛求。”
“……你能感受到我的动机吗?”他其实没指望阿莱茜丝能回答这个问题。阿莱茜丝不是斯芬克斯。
“不能。但我感到你很平静,很安和,纯粹想来获取一个答案,不是在答案背后另有所图。”阿莱茜丝说。“你现在的状态和我的很像,但你的体积和密度都更大。”
他的投影望着阿莱茜丝。这团小小的、稀薄的、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是坚定存在的意识体,是地球镇上唯一一个能被他直接捕捉到的自然人类意识,就如同天生缺了个口,让人能够一窥其内的鸡蛋,正如她外在的残疾缺陷。但这也让她获得了触摸更多维度的能力。她的全部远不止于此。她父亲离开前说的没错,这个世界抽走了她自由行动的大门,却给了她一扇比其他人更好窥见星空的窗。
她不能被埋没在地球上。她理应用她那双更敏慧的眼睛,帮人类看到更多。
“你从哪里获得的这个能力?欧罗拉?”阿莱茜丝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投影,即使她知道本体不在那儿。“真的吗?这样我就得亲自去折跃井里找答案了。”
一听她这样说,他就涌过一丝绞痛。这些孩子怎么都这样!“你进去太麻烦了,我可以帮你找到原因。”
她迅速地再次把手放到机器表面。他们都感受到磨砂一样的粗糙质感,和之前的平静光滑两个样。她狡黠地眨了一只眼睛。
“看来是相当不乐意。”阿莱茜丝说。奥托没有躲闪,让她知道自己的立场也好。“我本不必一定要知道的。而且知道它,也对我的生存没什么好处。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这样做吗?”
奥托等待她的发言。虽然什么都没说,她不再感到粗糙的磨砂抵抗感,那就是奥托给她的回应。
“是求知探索欲。它能盖过对生存的渴望。只是为了活着而不明不白地过一辈子,最后算起来,除了过的那些时间以外,也什么都得不到。但是若是解除了这个困扰一辈子的疑惑,生命最后结算的时候,不就多了一项价值吗?时间长短反而是其次。”
阿莱茜丝感受到那个比她更充分、更明显的存在内部开始发紧、打结,仿佛缠绕在她手指上的头发丝。当真正面对同样场景的时候,总会因为这样的事情不愿接受他人意愿。她多想用自己的那一点点平静去感染他,但是力不从心,她也只能触碰到对方表面的一点点。
“我去折跃井求知的动力,难道和你去找陨石坑、发现折跃井,以至于现在来这样问我,不是一样的吗?”阿莱茜丝说,“为什么你作为一个服役700年的指挥官,不去首选让其他人执行这些任务,让你自己处于不会陷入险境的位置,只是因为你不想麻烦别人,或者不信任其他人,或者认为必须身先士卒,所以完全不顾自己的性命,甚至脱离了现实的需要?”
收紧的无数头发丝突然怔住了。阿莱茜丝如同从一盆紧绷的橡皮泥中拔出手,向后坐在地上。
“你或许认为自己做的这些选择是符合逻辑的,但是我们很容易看出其中的端倪。你自己可能从不知道这点。奥托,你一直都是一个自主能力极强的个体,不需要指令也能轻松活下去,甚至比瓦力伊娃还要强大。所以很多人才会恐惧你,恐惧你老实执行指令的表面背后那个同等强大的自主决策能力会随时颠覆表面,轻松打破他们为你制造的牢笼。”
投影消失了。
她突然感到一团温暖的云雾紧紧包裹住了她。然后投影再度出现。
“谢谢,阿莱茜丝。”奥托说。“但我真的不希望你陷入危险。”
“我知道啦,你想让我上飞船,但我也得知道我这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一阵凉风刮来,那股薄弱的压力消失了,她知道奥托离开了。
“我可没什么人类未来的伟大理想。你也知道,我的目标就是实现人与人之间的意识交流。我不想考虑这项科技到底会对人类社会造成什么影响,那都是政客的事。我不过是个单纯的科研人。”劳伦斯歪着头,饶有兴味地打量面前这个投影。“对我来说,这个技术研发成功后,地球镇就会被忒亚二号破坏,倒是一件好事,因为再也没有让政客伤脑筋的不良后果了,我也不会因此背上类似于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骂名。”
“所以,既然欧罗拉都支持让我填上这个空缺,这大概是我上辈子积德了。只要能看到这项技术实现的那天,就算我这辈子没白过。”劳伦斯继续转回那片繁星一样的神经位点图像,几乎将他淹没在无数的星座之中。另一个被招募进超空间基地的志愿者正安静躺在一边,双目合上。这里不再有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