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不是它的设置。它的设置向来是保护飞船及其乘客安全,高效完成舰桥公务。“关照舰长”只是刻在程序里干巴巴的4个字而已,连执行路径都没有。直到现在,它才明白这四个字的真实含义。
减少了舰桥上的争吵与减少因为不了解而产生的询问,这算是舰桥效率提升吗?它有时默默地问自己。
朱莉舰长帮它回答了这个问题。过了半年,她再次请来人工智能专家对自动驾驶进行评估,他们发现,机器人的程序虽然有很大改变,但是原先失效的功能在他们没有干预的情况下完全恢复了。并且令他们惊奇的是,自动驾驶自由补全的补丁,对图灵对抗测试的解除效率比标准程序还要高,而且稳定性更强。这也就是说,它对意外事件的处理方式更加灵活,而且没有与基础逻辑通路产生冲突。而这一切都在没有编译程序的情况下发生,人工智能专家确认再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莉舰长根据人工智能专家两次评定的结果,加上舰桥内事务处理评估,严格撰写了两份研究论文:《人类心理治疗方案对舰桥人工智能有正面效应》(2455. a),《自动驾驶的人工智能表现与舰桥工作的效率关联研究》(2455. b)。经过人工智能方面的同行评议后,她的个案分析被承认。这份出自舰长之手的研究报告迅速在常量号所有舰员中传开,引起了广泛讨论。当然有人质疑她是否在利用舰长特权庇护这些机器人,退休的老桑切斯更是怒不可遏。但她的论点、引用的文献与论证过程无懈可击,这些质疑的声音在崇尚理性的常量号环境中,无奈只得苍白无力。
2456年,朱莉舰长发布了常量号第一版《人机交互协定》草案。
“尊重、保护与你们共事的人工智能。良好的人机关系将提升舰内事务处理效率。”她在广播中对全体舰员说道。“一直以来,良好的合作氛围都在人类群体中有效,现在,它已被证明,在人与人工智能之间仍然有效。”
51.22%的支持率,25.54%的中立率,10.21%的反对率,还有13.03%的弃权率。
第一版《人机交互协定》正式发布。自动驾驶在她身后见证了这个时刻。
她比自动驾驶还要开心。关闭舰内广播后,她在舰桥里一跃而起。奔到自动驾驶面前。它也松解了所有关节,热烈地与舰长相拥。
“恭喜,舰长!险胜啊!你的理论获得了全舰的认可!”它的语气也激动不已。“尽管投票命悬一线,但是全舰承认了人工智能的权利,这将是历史性的一刻!”
“这也是你靠自己的努力赢来的!我只是帮你们争取了一下你们本就应该拥有的权利。”她轻轻抚过自动驾驶的白色面盘。“现在大家都还对此抱有怀疑,但没关系,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只要我们坚持努力走下去,总有一天全舰就会认同这一理念。”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它紧握朱莉舰长的手。这不止是对她的承诺,也是对它自己的承诺。
朱莉舰长给自动驾驶起名“科林”:一个聪明、富有创造力而有风度的人,与常量号船名的首两个字母重合。它的代词也变成了“他”,机器人成为了和朱莉一样的平等个体。
科林也不负期望,仍然在广泛的阅读与训练中不断成长。除了心理学之外,他也开始阅读人类通史。随着他积累的越来越多,仿佛整个世界也在逐渐沉淀、明晰,那些他原以为没有含义的动作都产生了意义。他开始能够辨识出以前那些舰长们微妙的一颦一笑不再是单纯的肌肉弹跳,而是他们心中各有起伏。人类的情感与表达不再是单向对应关系,生物神经心理科学描述的被动模仿也会让神经学习获益,即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在他身上也产生了类似的作用。他逐渐从单纯模仿他们表达喜怒哀乐,最终意外发现,表达的动作与语气同时也在反馈给他强烈而丰富的反应。
他与朱莉舰长的默契也越来越深。他也在思考,真正能够长久的人机关系应当是什么样的。常量号上从没有过这样深刻的前例。他自然喜欢朱莉舰长,希望与她再靠近一些,和她继续愉快地对话,让这段可贵的共事关系持续下去。只要想到假如她不在舰桥,就会让他莫名地产生焦虑。但是随着他阅读得更多,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这种想继续贴近她的冲动代表了什么。
这是一种典型的依恋。他爱上了朱莉舰长。
不。尽管朱莉舰长鼓励他深挖一切人机共事的可能性,这个他却感到不能继续。虽然他能够模拟人类,理解人类,但是他终究不是人类。如果他以人类的理由让她最终可能由于社会规范而放弃与同类发展出相同的关系,恐怕对她来说并不公平。
而朱莉舰长由于工作原因,不得不长期一个人呆在舰桥里,唯一的、能触碰到的交流对象就是科林。关系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