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没答话。
“两者单独决策都可能导致飞船毁灭,如果两者协作,综合考虑互相的因素,同样也可能作出让飞船毁灭的决定。但是,这样作出的决策,因为纳入的变量变多,因此预测结果会相对更准确。这个你认为我说的是对的吗?”朱莉问。
许久后自动驾驶回答:“是。”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朱莉说。“这就是我的观点:人类与人工智能不应当处于对立面,而是应该互相深入协作,融为一体。人机双方充分采用对方的优势,让全舰在各方面的效率都达到进一步提升。”
“而你和我,则是一个典型的人机协作范例。”朱莉接着说。“协作能否成功,相互之间的沟通必不可少。所以,如果对我向你提出的任何请求有异议,请不要用不执行或者敷衍回答回应我,告诉我你是怎么认为的,打算怎么做,我们一起解决,可以吗?”
“可以。”机器人回答,随后提问。“事务之外的交流为何是有意义的?”
朱莉舰长沉吟片刻。
“我认为,人机协作的稳定与高效,除了及时有效的沟通之外,还存在另一个因素。那就是人机之间的充分理解。”她说。“事务之外的交流就能够达成这一目标。”
“这个观点有根据吗?”
“很遗憾,没有。但是,任何事据在证明之前,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想。而我们有机会验证这个猜想是否成立。”朱莉舰长说。“你愿意和我一起探索吗?”
自动驾驶沉默很久。
“好的。”它终于说。“只要不影响舰桥正务。”
朱莉让它开始学习人类心理学与行为科学,来了解人类行为的一定范式,理解人类为何会作出与机器不同的选择,例如投资时选择风险高的一侧。她也履行了她的诺言,每次都很耐心地倾听机器人对她指令的解读与选择。而她其实几乎不反对自动驾驶的选择,大多时候都鼓励它按照自己的意思执行,并且说明缘由。
她从不斥责或者威胁这个机器人。朱莉舰长用自己的行为换来了自动驾驶的逐渐信任,它也不再那么排斥与朱莉对话。尽管它偶尔还会顾虑是否影响舰上正常事务,但朱莉都在鼓励它尝试去做这些无损大局之事。并定期总结,证明确实不会影响,以此打消它对规则之外之事的抗拒。
等到自动驾驶的机能差不多恢复到大革命前的水平,朱莉开始模拟决策冲突场景,故意反对机器人作出的决定。尽管事后仍然按照它的合理决策执行,然而,朱莉舰长认为它表现得还远远不够。
“你知道为什么以前那些舰长很难听得进你说的话吗?”再一次“辩论”失败后,朱莉舰长说。“你的这些论述给我的感觉是,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说服我的方式非常生硬。摆数据摆可能性,对于人类来说不一定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因为人类存在这么久的演化及文化中带来的执念,用数据是很难冲淡这种影响的。”
“我应该怎么论述?”
“考虑人类的情绪,顺着情绪来。人类文化里有个词叫‘拍马屁’,还有个词叫‘察言观色’。”朱莉舰长说。“历来的演说家或大政治家之所以能有蛊惑人心的魅力,说什么别人就心甘情愿做什么,靠得就是这种顺着人们心理去挑起情绪的能力。”
“我不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不止是你,很多人类都学不会这招。”朱莉舰长笑了。“其实人类并没有那么特别。人类并不是天生就会察言观色,一样要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才能获得。同样,你们机器人不一定理解情绪,但是不影响识别与利用情绪——你能判断我在笑或者在愤怒,并且知道这些情况应该如何处理,这就足够了。”
“至于如何训练语言,我倒是有个办法。”朱莉舰长的笑中开始透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她让我学脱口秀(Standup edy)。什么时候说到她觉得好笑为止。”范文泰观察露丝与汉的反应,果然两者都展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脱口秀。
还是让一个古板的机器来学习。
倒没有什么技术上的难度。只要找到合适的材料让AI进行深度学习,并且有合适的发声器件,只要它们不给自己定义,很快就能讲得头头是道。
只是用脱口秀训练语言,怎么听怎么像是朱莉舰长的一厢情愿。
机器人倒是没有怎么抗拒。在连续数月朱莉主动与它沟通后,它已经比较信任这个新舰长。在她打消自动驾驶关于交互占用运算资源的推辞后,它就在空闲时间里调取舰内的脱口秀材料开始学习。
当然,朱莉舰长并非要让它达到现编现演的境界。只要它照着演现成的材料就行。她会指定一段视频,让自动驾驶尽一切所能,模拟脱口秀选手的表现。
即使是照着念,一开始它的表演也刺耳不堪。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