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科林显然不如以前健谈了,他看起来有些艰难地在原先的表达模式与现在的阻碍中挣扎。“你的打算没变吗?”
卡尔上尉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我在思考应该如何实施。”他的双瞳被近在咫尺的光学镜映红。“你呢?”
“干吧。”科林说。“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卡尔上尉重新站起,神情严肃。
“我暂时无法指挥,需要您主导常量号事务,工作会很艰巨。”科林说,“但我坚信您已经具备管理常量号的资质。”
卡尔上尉微微点头。
“常量号交给您了。”科林说。“我会尽我所能协助您的决策与行动。”
卡尔上尉没有多说,郑重致礼,随后离开破碎的甲板,留银色的机器人仍靠在残柱上。科林的红色光学镜久久望着夜空,群星被月光所埋没。
当天深夜,所有常量号个体都收到来自常量号的信息。
【常量号即刻执行人机共同体行动。代号:寄居蟹。】
常量号的全体舰员们仍如以前一样忙碌穿梭,如同以繁复路线行进的蚂蚁。但他们的行动有了微妙改变。又一队常量号人回到破碎的母舰上,他们置高翘的甲板不理,直奔机房。位于公理号上的机器人也延续以前在常量号上的习惯,纷纷隐入四通八达却缺乏监督的管道中。公理号机房自管道从内部打开,它们穿行在充满霉味的机房中,早断掉监控,认真核查一块又一块数据盘。
携带数据盘比携带其他任何东西进入公理号都方便。他们当然没有走正门。飞船的外观和内饰虽然千差万别,每艘飞船的大脑倒是组成相当一致。公理号的机房被清洁干净,她的神经经过诊断,缺损的部分被移植上常量号的健康部分。
数十个常量号电子工程机器人在暗无天日的公理号机房内夜以继日,借助奥托提供的光片,他们悄无声息地获取了公理号的最高权限,然后将她的识别码一个个抹除,改成了常量号。
但是,起飞的权限始终无法完全破解,除了可以更换的自动驾驶,竟然还有另一个人。那上面的生物码倒是显而易见。科林收到这个消息时,如果他有眉头,必定紧锁成一团。
即使已经减少了不少事务,在暗处默默协调常量号行动的科林仍然每日繁忙,他压根不想在此时去找那个少年。他本认为,最坏的可能性是常量号人被击败,不能顺利融入公理号,全体滞留在地球上等死。但现在显然更坏了——或许是全部地球人都会等死。
03你个白痴,说辞美妙地很,实际上悄悄地给所有人挖了万人坑。科林痛苦捂面,极力克制自己出去抓奥托过来揍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地给那数十个电子工程机器人下了死命令,他们的全部任务就是将这个活动的矩阵解开。然后他点名几个机器人去找汉,这次他终于明白奥托的小孩筹码是什么了。
那个叫阿莱茜丝的海豹肢症女孩又有什么本事?!科林立刻又想到这个,深知阿莱茜丝的政治背景太过复杂,将她扣在身边会更加棘手。
但愿这个女孩不要又成为起飞上什么必须跨过的障碍,不然我一定会抓到03本人,把他那副嘴脸揍烂。科林感到电子脑开始不堪重负,好不容易才强制压住情感进程,在乙二醇液里专心调配其他常量成员的行动。
汉一直走,不顾白天黑夜,不顾饥肠辘辘,也不顾满身泥泞与划伤,对一路上的断壁残垣也置若罔闻。他只顾走,从O区径直穿过大区,一路走向南海岸。形如巨象的公理号矗立在海面,永远在南面翻滚的太阳照在巨型造物上,给南海岸投下模糊而冗长的阴影。
公理号门口早就不像去年,现在已无人把守,人们进进出出,不乏身穿外骨骼的常量号太空来客。空荡荡的船舱内比以前更脏了,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鬼影幢幢。
骗子!骗子!他不住地想着。这一年我到底干了些什么,为什么我给了那么多帮助,却一点都得不到相应的重视与回报!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是他一点都不想继续学习飞船工程,也不想去热火朝天却潮湿的船舱内帮忙维修,更不想回到地面上。他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人都不想找。走在这熟悉又陌生、广阔却憋屈的环境里,让他愈发烦闷。
在船舱内快步垂头行进过程中,他瞥见了那个熟悉的银色身影。他知道那是科林。即使科林没有看到他,他还是如同触电一样一脚拐进旁边的舱道里,仿佛看见了什么令人避之不及的脏东西。
自动驾驶都是骗子。
舱道中安静黑暗,和以前的公理号一样。汉踉踉跄跄推开一个舱室门,关上。黑暗又窒息的安静中,他才如梦初醒般瘫倒在地,放声大哭。
O区深处的地下室,6个个体站在折跃井金属盖的6个角上。折跃井已经打开,同样明亮干净的蓝天草地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