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2)
了数秒的强大射线束让常量号几乎没有来得及升起护盾。他们甚至不知道,升起护盾究竟有没有用。飞船近外壳的船舱全都紧急关闭,全部生命都缩回到飞船最深处。然而最终的结果是,常量号接近一半的电子设备全部报废,三分之一的舰员罹患严重射线病,其中的不少甚至没有空余的冬眠资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飞速凋零,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这届支持了进入暗星云,又因为伽马射线暴造成巨大损失的舰长被所有舰员严厉声讨,终于顶不住压力,最终引咎辞职。

    “新上任的舰长是坚定的机器至上主义者。他极度相信我的判断,甚至没有过质疑。”范文泰说。“我负责舰上所有重大事务的决策,当时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后来莫名其妙的暴动越来越多,甚至到那时,我都没有警觉到底出了问题。”

    脱离伽马射线暴的常量号只能在深空里苟延残喘。失去了一半的电子设备,加上燃料的不断告急,即使逃脱了大灾大难,剩下的舰员又燃起绝望气息。

    常量号为了生存,不得不接管伽马号的任务。科林发布命令,让剩下的船员继续实行星体观测。稳定舰员情绪同时,在茫茫星海里仿佛大海捞针般分析新发现的星体光谱,从中筛选出可能的宜居行星,并跃迁后查看。只有找到了合适的宜居行星,这座资源即将枯竭的岛屿上的人类才有喘息的可能。

    然而,常量号本身剩下的跃迁次数不多。即使他们拼尽全力去寻找,舰员的工作热情被全盘调动,在充满希冀地跃迁后,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都是一颗根本无法宜居的星球,仿佛边绕着恒星边嘲笑远道而来的沙漠旅客,他们找到的不过是海市蜃楼。

    飞船高层对飞船剩余跃迁次数避而不谈,也不再公开舰上能源剩余情况,但舰员们发现自己每日能分配使用的资源开始越来越少。部分舰员开始警觉了,一旦对飞船本身失去知情权,说明这艘飞船的情况一定不再乐观。有舰员开始向舰桥请愿,要求公布飞船剩余资源情况,并对目前的行动计划作解释或者调整。但是他们的请求被一次次拒绝。舰员们的怨气再一次被激发,各种质问自飞船各部分如潮水般涌进舰桥,但是,回应他们的只有沉默,或者正在重新分配能源的安慰语。

    “当时,有不少舰员上书要求更改常量号的宜居行星寻找行动。但是我认为,除了这条路,其他办法都风险太高。于是,舰长都拒绝了他们的请求。”范文泰面无表情陈述,“这些舰员后来甚至给出了相当详尽的新行动方案书,大体内容是,通过改造常量号的内部空间,重新分配常量号的工作单位,在本地恒星系获取能量,提炼资源。这一份自噬方案,被我以成功率过低,可能为人类造成巨大伤亡为由,给驳回了。”

    对生命的渴求,对管理层的不满和极度失望不断发酵,不仅席卷了人类舰员,还影响到不少剩下的机器人舰员。

    原本机器人舰员都站在科林那边,而且漠不关心飞船未来。但是,人类对生命的渴求与热情最终感染了它们。它们开始对舰上奇怪的能源分配产生疑惑,也为飞船的未来感到焦虑,并开始了解、认同人类舰员们的提议。常量号上开始暗暗酝酿一股反叛力量。与在混沌星云中毫无章法的分散暴动不同,这次的行动,沟通更加隐蔽,行动更加有计划性,而且规模也史无前例地大。

    “然后,在最后一次寻找新宜居行星未果后,在2419年,常量号船史上最著名的大革命爆发了。”

    它太快了。

    科林再一次派机器卫兵去镇压,然而,这次的星星之火霎时燎满了整艘船只。那些机器卫兵在如此有计划性的暴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随后,大军集中在舰桥下,对舰桥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汉心惊胆战地听着范文泰的陈述。他们仿佛行走在巨大的历史长廊中。旁边的舱壁上,似乎显现着500多年前另一艘飞船上的壮阔历史。跟着范文泰的话语,他仿佛看到舰桥下密密麻麻聚集着的、骨瘦如柴的舰员,舰桥内惊慌失措的舰长和那个古板的舵形机器人。然后大军涌入舰桥,拥挤着冲向舰长,愤怒的拳头雨点般落下,并将这个人扔下了舰桥。而叛乱者头目,同时也是常量号改造计划的策划成员,克里斯·桑切斯(Chris Sanchez)篡取了舰长职位。

    “莱尔舰长的死亡,是我间接造成的。”范文泰继续平静陈述。“而我,被反叛大军夺取了飞船控制权。”

    “老天啊……”少年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愕然望着旁边一脸平静的越南人,这个机器人遭遇的打击可比奥托大多了。“你……你是怎么……重新服役的……”

    越南人冷眼扫过少年。“常量号采用了恒星能,暂时解决了舰上的能源危机。于是,他们认为是时候让我重新服役了。”但他话锋一转,“他们夺取了我所有的控制功能。我无法动弹,无法发声,被他们强迫目睹他们的改造过程。”

    “那段时间,我的底层程序也受到了重创,对我而言是最为痛苦的几年。”范文泰继续说,“就在那时,我才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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