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它摸起来不仅脏,而且疏松。表面糊满了不应该粘上去的东西。它感觉起来死气沉沉,没有活力。这种触感,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慌和厌恶。它正常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像是一个遍体鳞伤的生命。无处不在的伤口表面覆着肮脏的焦痂,沾染上去的尘土,甚至还有疏松而污黄的细菌赘生物。因为这些物质的存在,原本存在的自愈能力被污染、破坏,甚至连带那寥寥无几的生命力也逐渐跟着全部坏死。于是,不能愈合的伤口开始发臭,疽坏,上面仅存的一点点风化作用也远不能帮其完成循环。它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但尽管如此,这颗星球却没有死亡。随着那团粒子带他深入触摸地球的层次,他发现生命力虽然微弱,却苟藏于深深的焦痂下方。它仍然滚烫,会活动,却在长久的生命与消耗中,无法动用自己的的力量再达到上方。

    当表面再也无物可烂时,就被腐蚀它的因素所抛弃了。它被当成彻底死去的生命,任其继续漂泊在冰冷的虚空之中。但是它已然奄奄一息,即使被抛弃如此之久,却一点恢复的迹象都没有。

    只有彻底清除掉这些污染物,让生命力重新滋润表面,才能让伤口获得愈合的机会。他这么想,在那股更加浓稠的粒子团内也获得了共鸣。但是,能够触摸并深入渗透的这股力量,却无法将生命力从内核引出。直到一个偶然的契机,他们,或这个混合的浓稠粒子团,获得了这份抽引的能力。

    在他们缓慢成长,并理解地球之前,有人已经帮他们选好了治疗地球的药。内在引出的熔融之力实在太过单薄,无法完全凭此烧融、吞噬表面的脏壳,但足以松动久结瘿滞的表面。外界一点一滴的热浆,不仅能够彻底化去痂壳,还能补充长期的物质丢失,让它慢慢重塑、愈合。

    他的其他感觉被抽离了,只把注意力放在地球的治愈过程上。他能感受到,随着一点一滴的烧融不断进行,原先肮脏的外壳被掀起、熔化,在地下久藏的创生洪柱终于喷涌而出,一片片吞噬、消化掉外周的污物,将其重新纳入与生俱来的循环中。他们感受到,这个曾经疮痂遍布的星球,在冷却中逐渐结了一层薄薄的新痂,再慢慢越来越厚,重新被温水覆盖、滋润。表面变得光滑清洁,各种风化作用也开始有序而平衡地进行。地球得以重焕生机。

    奥托终于理解了欧罗拉存在的目的。她照料地球,就好似照料自己的机体。

    洁净的地球慢慢消散,重新结成肮脏的模样,清晰的触感让他意识到,刚刚愈来愈模糊缥缈的光滑触感只是幻象。这时,他们留意到,本来应该有序进行的疗愈过程,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本来随着流星体不断补充与熔岩洪柱的上提,地表的生物风化作用也随之微弱加强了运作。但是这个时候,他们一点都不期待更多的风化作用。奥托认出,那是曾经的公理号。在这个视角下,公理号就像一粒苍蝇落在洁净的创面肉芽组织上,一种沉闷的不满隐隐沉淀,却没有发作。他们对这个外来物一点都没有共情。一旦有任何机会,他们就能轻而易举地消灭它,仿佛拍死一只虫子一般。

    原本他们根本不需要干预。因为后续的流星体自然会将这颗小小灰尘一并吞没。它虽然在缓慢扩张,也在继续侵蚀,可它的作用实在是微乎其微。但有一天,灰尘的概率云中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事件。它首次触到了他们一开始就关闭的防御机制,打算用此对抗地球的疗愈进程。

    一种异样的愤怒自浓稠粒子团中涌起,好似从自己内心产生一样。但奥托突然警觉了。这股愤怒很陌生。虽然浓稠粒子团对新来的赘生物略表厌恶,却只是出于被干扰的注意,不会有这么尖锐而鲜明的情感。更不像起自他的本我。但他的触手被推动了。就着这股愤怒,核弹头被扭转了方向,他好似在投掷一个石块,直接对准灰尘概率云所在之地而去。

    我要杀了你们。他逐渐辨认出其中的怨恨。那种对外来物的仇视,对外来物的报复。无耻的寄生虫们。

    被坚实包裹的稀疏粒子团被这个突然的念头刺激得一哆嗦,黑白的碎屑地球也刮花了一瞬间。但这个念头立刻被其他粒子的运动所击散。他只感觉刚刚有点异样,却只得继续跟着浓稠粒子团,冷眼观察在地球上活动的这些灰尘碎。

    然后,又一粒苍蝇掉了下来。那股恨意再次自心底涌起。这次,他举起了手,将地球上方漂浮的卫星一路横扫,把那只新来的苍蝇打了个晕头转向。

    你们谁都别想走!都得死在这里!哪怕那两只苍蝇都奄奄一息,难以动弹,他却攥紧了其他的流星体。只要这两颗灰尘的概率云有一点轻举妄动,他就可以随时将剩下的流星体统统抛下,只为把它们击得粉碎。越是抵抗,越是激起这股仇恨的激情。而他们都知道,这样报复,对地球的疗愈进程没有影响。

    你们不配在这里活着。他的触手紧紧抓着石块,死盯着那两颗正在活动的赘生物,随时准备让石块加速、变道,用最残忍的方式一举消灭它们。

    不。

    这不可能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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