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7年。”梅回应。“我们4姐妹同年一并被征用。”
“除了EVE01。”西芮安微微点头。“她们都在O区?”
“O区机器人一般不允许互相通讯。我不知道她们在哪儿。”
“O区什么时候成立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继续问。
“第一次提到O区概念是2863年。2869年正式从地球镇独立。”梅回答。“我的记忆一直被清除,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西芮安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梅。”她终于又说。“谁给你起的名?”
“征用时起的名字。他们不愿让我们与EVE01同名,于是将编号与月份对应。”梅回答。“除了韦波(Feb),其余都是月份全称。”
“很聪明。”西芮安说。“他们还征用了多少机器人?”
“我不知道。”
“你们作为机动性极佳的探测型机器人,这边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应该挺多的。”西芮安轻轻说,“而不是浪费时间与我共处一室。”
“所以?”
“露丝为什么能派你来?”
“无可奉告。”梅回答。
西芮安望着在对面安静浮着的梅。外形和伊芙一模一样,但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冰冷。
“从未羡慕过大姐01吧?”希腊女人的视线再度转向窗外,雨不变大,也不变小,仿佛要下到永远。“你们基础都是一样的。结果差距这么大。”
“我不了解她。”梅说。“也无从羡慕。”
“你有过任何主见吗?”西芮安再问。
梅迟疑了一阵。“没有。”她说。“命令与执行,已经够了。”
“真幸福。”希腊女人说。“大区里所有船员机器人都有了自我意识。可能你们EVE型号经常被清除记忆,就没有了自我意识产生的根基。我想其他O区机器人应该也差不多。”
“我们都被改造过。”
“果然是对机器人忌惮的O区。”西芮安说。“即使这样,你们的情感模块没有被销毁。”
“是的。”梅回答。“但不碍事。”
“也是。”
牢房内又安静下来。西芮安看着悬浮在对面的梅。问了这么一大堆都没有启发。她有点失望。大概这就是那些人类看以前的自己那样吧。
她早就注意到自己记忆中的那十几天空缺。与高瘦生物学家的交易后就是劳伦斯有关地下设施的对话。除了显而易见的伤腿在空缺记忆中某时修好,用某个实验换来的交易就是两个情报。至于自己给劳伦斯换去了什么,那个地下设施又是什么,她发现自己不想推理了。
甚至也失去了之前来O区时强烈的使命感。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如何渴望得到结果,如何想尽早通知镇长。她也清晰记得感染QT后自己如何挣扎回忆,同样记得知道劳伦斯两次答案后的那种极度失望。
为什么失望?一个细细弱弱的疑惑冒出。
失望就是失望,它就在那里存在。她让疑惑陷入了自己转圈的死循环,省得再冒出来烦自己。
连情感连锁都不想碰。那片区域此时被如同被封住似的,纵然知道它们抽象的名称,却无法唤起,仿佛隔了一层令它们变成无差别事物的雾。也不知或许只是因为不想。
雨还在下。光看天色看不出是白天何时。梅依然静默浮在她对面。
好累啊。靠窗的地面已经积了一片水影。窗外的冷风不时把浓重的潮气和土腥味吹进来。左手又失去了感觉。缠白绷带的拟装下方,损坏的钩锁边缘不再如刚熔化凝固后光洁。她不记得多久之前充过电,即使没到强制降低功率的数值,微阻片组都一直在休眠,不管潮气凝结在她身上,也不管核心开始报警。对面浮着的梅和外面的天空一样发灰,只有LED双眼为这单调的世界增点蓝色。
梅主动把窗关上了。
一种沉闷的窒息感自进入牢房以来一直困扰着希腊女人。虽然被蓝色力场带禁锢,原先想伸手指也轻而易举。现在则是想伸,反馈与冲动一致,实际上却根本没有伸出去。等到好不容易真实有所动弹,那仿佛触电般需要举全身之力。随后马上又恢复到之前假反馈的状况。
如果不是梅的动静和窗外的雨声偶尔将她从这种窒息泥沼中拉出来,西芮安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彻底动弹不得。
放在以前,这已经足够引起她的警觉了。连说话都会形成假反馈。以为已经说话,实际上她根本没有发声。维持这种状态是容易的,打破则相当困难。西芮安还能思考为什么会这样。梅的移动和窗外明暗变化提示信息接受还没问题,给她推理开了绿灯。但很快她的目标不再纠结于追因上,而是判断自身处境后,换到一个以前她绝对不会涉足的方向。
她检查了自己的剩余能量,然后开始给接下来的行动做计划,甚至思考应当如何做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