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不在舰桥。他在下方的大甲板上主持全舰人员兵训仪式。地球如常迅速回复,所有基站完好,降落几年来的历史也清清楚楚,附上了更多的图片。在此中,他们发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那栋建筑处于可辨识的活动区之外,隐隐约约埋在地平线中,看起来没有被开发。舰长当即决定维持原计划继续前进,中断与地球的所有联系。科林与GO-4机器人交互本舰所有机器人数据,再和舰长发来的人类船员排出人机配合名单。他们根据地球发来的情报设计出30多种可能情况的应对措施。所有人都会在一个月内见识到并且配合妥善。一系列更加细化的对点措施呼之欲出,针对他们训练中出现的情况进行调整。
这群惯于在低重力下生活的人必须重新适应高重力地面。一个月对于一生都在太空的人来说不可能完全适应地面。超塑性极轻外骨骼经受住了太空矿采考验,此时将真正量产并投入实战。贴颅信号仪能轻而易举在半船范围内获知自己机器搭档的位置。互为战友的人机必须相互信任,利用人与机器人各自的优势互补,及时根据情况转换面敌角色,不允许在任意情况下均使用机器人当挡箭牌。遇到解除任意一角战友情况必须上报。
此外,飞船常规能源即将耗尽。脱离马头星云后,空旷的宇宙总算给了足够的跃迁空间,不至于让这艘久经坎坷的小飞船在跃迁途中意外散架。即使这样,留给他们进入低轨跃迁的时间不多。燃料灌注将在18天后进行,随后是能耗单位转换。最好的情况是,他们能按照计划进入跃迁。否则,他们就只能消耗跃迁能源,而这是全船最宝贵的财产,没有人愿意白白浪费哪怕一点生还的机会。
舰长还在底下。他只会在旁边观看一级执行员对全体船员进行思想准备。剩下的舰长将很少参与。决策者常常隐身幕后,做一些与壮烈牺牲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的文书工作,而那些人的命则随着笔起笔落随风飘摇。科林每想到这点,常会感到遗憾。即便如此,该落的笔还是得落。
但决策者一旦失误,赔上的就远远不止部分牺牲,甚至全军覆没。
科林深谙此道。他曾经也是失误的牺牲品。他常常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像古时英明决策者那样具有超强的前瞻力。尽管这不是初始设定要求,随着他的经验累积逐渐超过一般人类,舰上所有船员——无论人还是机器人,都要求他必须能够给予经验及逻辑指导,才可能让整艘船的生存几率大一些。这又是科林觉得非常遗憾的一点。
人能够选择其擅长或不擅长的工作。对于机器人而言,只有两条路可走——适应工作,服役;不适应工作,销毁。
2419年,常量号。
“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E56aU并非宜居星球。”骨瘦如柴的舰长冰冷地通过舰内广播通告,不顾浪涌而入的质疑声和绝望声,关闭了所有信道。蓝绿色的行星挂在舷窗外,看上去生机勃勃,然而充满了致命的有毒气体。
15年前,常量号好不容易从暗星云的致密尘埃中脱出身,连身在何处都尚未搞清楚,就蹭上一股伽马射线暴。飞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组件进行闪避、阻挡,甚至无法考虑最优航线。这场惊魂持续了两年多。当大家都以为恶战终于结束,新的危机接连而至,一点喘气机会都不给。起飞300年从未接受补给的常量号各项储备早已告急,在地球宜居消息尚未传达时,重中之重就是找到宜居星球,尽早将所有人从净消耗中解放出来。此时的常量号仿佛大漠中干渴不堪的人,发了疯似的寻找看起来多如沙砾然而均远在天边的“水源”。当时,船上最重要的任务莫过于分析成千上万张深空光谱,然后计算轨道。大半部分船员,人或者机器人,都在为这项任务效力。在太空这座沙漠中,被称为太空海市蜃楼的引力透镜现象常常让他们白高兴一场。而好不容易选定的几颗最宜居的星球,都在过去勘察后被划去了名单。
寻找宜居行星同时也在不断消耗他们所剩无几的储备。尽管他们为了节省能源,在长途跋涉中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组件,舰载机器人绝大多数待在泊位休眠,大多人类船员也进入冬眠降低代谢率。但是很快他们耗不起了。用于供电和低速推进的核燃料马上要告罄。就算他们还有用于长途跃迁的空间能源,就算他们还有氧气和水,没有电维持舰内的温度,所有人类乘客都会被冻死,所有系统都会停摆,这艘船将会彻底变成一艘死船。
飞船高层宣告了半年后飞船的死刑。唯一的希望就是在此期间寻找到宜居星球。希望一个接一个破灭。乘客们的饥饿综合征无论从心理还是生理上都已经显而易见,恐慌情绪不知何时蔓延开来。乘客中也有不少人提出除寻找宜居行星之外的方案。飞船高层拒绝了这些他们认为不可行的方案,维持原有计划不变。这种在无望之中继续等死的做法显然激怒了不少乘客。在又一次被告知行星不合适后,常量号上爆发了叛乱。
醒着的人毁坏了冬眠装置。新清醒过来的人得知状况后义无反顾加入叛舰队伍。他们很自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