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遭到机器警卫的阻拦。但机器警卫面对的不仅仅是骨瘦如柴的人,还有加入叛舰队伍的机器人。理智筑成的大坝在如同滔天洪水的愤怒中不堪一击。机器警卫铸就的防卫被层层突破,包围舰桥的叛军势如破竹。飞船高层显然慌了。舰长恳求船员冷静下来,无力地强调着常量号一定能生存下来,要对他们的工作持有信心。这些声音只是击在滔天巨浪中的一颗小石子。很快,叛舰队伍就像蚁群般朝着舰桥入侵。他们破入了舰桥。

    惊慌的舰长在人群的愤怒中不堪一击。无数双手疯也似的抓住他,极尽言语辱骂拳脚之事。回归一个垂死挣扎之人本色的舰长在求生的渴望中拼命挣扎,最终高声向自己的机器人同事呼救。呆若木鸡的船舵机器人才猛然反应过来。电击棒蓝白色的电弧跳跃在手柄周围。原先仅仅殴打舰长的那群暴徒立刻分出一股,朝这个机器人一拥而上。以电击为自己开路的科林很快也如同舰长一般被瘦骨嶙峋的愤怒双手牢牢抓住,动弹不得。艰难漫长的解救之路近在咫尺却远而不可触及。待到他终于挤入人群中央,接下来的一幕足以深烙穿透其电路。

    他们把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原先是舰长的那个人,推下了电梯井。

    一声惨烈的电子尖叫声自船舵机器人骤然响起,仿佛古时麦克风的刺耳自激。

    电梯井传来的闷响姗姗来迟,花了比地球多一半的时间。

    所有人都在欢呼。舰桥的人在欢呼,底下的人也在欢呼。这是生的胜利,是迂腐阶层被推翻的胜利。

    “把他也解决了!”“帮凶机器人!”“该死的喽啰!”木然之中,科林接连感到自己的灯盘被折断、视觉消失、面盘破碎。但他对此已经无动于衷,甚至连挣扎都没有。最后一下沉重的打击夺去了他的意识。现在想来,他甚至感谢当时的干净利落。

    他的处理器和记忆模块远藏在面盘上方,因此并没有受损。暴徒涌入舰桥之后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一定修好了舵形组件并重启了他。但他只能看到舰桥内来来去去的人,不认识的人;听到他们的声音。活动、发声、收发信号一概与他无缘。他们不去使用舰载电脑的全息航行日志功能,转而天天在这个尚有意识的AI面前汇报进度。

    科林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叛舰队伍当他为战利品,要让他睁着眼睛好好看着人类真正的求生潜能。至于是否想教育他,是否以此来羞辱他,即使看似显而易见地对于AI来说并没有杀伤力,叛舰人群并不在乎。

    他们是对的。至少,暴乱的人群中还有不少清醒分子,足以将人们的愤怒及时收回。科林在接下来的两个月内目睹了曾经的暴徒将常量号由里到外来了个大整修。他们泊到这颗蓝绿色毒星的近恒星轨道上,幸运的是这双恒星都是主序星。科林看着他们不断出舱作业,顶着陌生双星的辐射仿佛贴鳞片一般给整艘船贴上高效太阳能板。太阳能板的数量太过有限,迫使常量号如同细胞自噬一般改造自己的组件。在此期间出现过零件短缺的紧急情况。不少舰载机器人自愿献上自己的零件,甚至不惜自己的芯片被拔出暂存。

    常量号暂时活了下来。如果没有这场暴乱,现在的常量号已然是一艘死船。即使当时的发布者不是他,科林确实主导了舰长的决策。后来舰长的死亡让科林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误,他很久不能释怀。从此之后,决策失误的恐惧一直深植科林心底。

    在机房里练了基本功好几天的汉本以为马上可以学新的了,德卡德却突然告诉他计划变动,要让他去生命科学中心学习。虽然德卡德告诉他那边很可能也有电子技术室给他练,但过去后他发现显然是另一回事。虽然他对生命科学并不厌恶,但一开始天天学的细胞等着实让他又困惑又烦躁。这些都是他在大区里根本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唯一的好处大概是学着学着学累了,不仅可以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还可以看看放在门口的一笼窜来窜去的小老鼠。汉看着它们不知疲倦地在笼子内跑动时,偶尔会想到,他现在入门这些东西就和当初在监控室差不多,甚至这些实验室里的人都比奥托要耐心,理应比当时还简单。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即使这些东西并不难,他也提不起多少斗志去弄。

    另一边,得知少年被支开的露丝大大舒了口气。她将奥托首次的表现概述给大区人,说明这机器人的调取功能已经被QT-Ⅱ病毒破坏。大区人对此表示怀疑。露丝呈上白色简易房间内的视频,并且说明此种结果并非她所希望。

    她一面不动声色以专业术语忽悠在她面前的大区人,即使知道这些人也有一定底子,多多少少知道她说的有没有大的破绽,因此她没有掉以轻心;另一面急切地希望这些人听她的陈述过后能放弃这个机器人。她最后还是没有告知他们这个机器人已经报废。

    “你只需告诉我们,这机器人到底能不能修好。”大区人板着面孔听完她的一大串陈述,只说了这么一句。

    “非常难。”露丝回应。

    “很好。”大区人说,“明天你就把他搬出来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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