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气体都不足以被高速集中在船头了。到了那时,阻碍飞船的因素再也无法用这古老的方式破除,而需绕道而行。

    理论上,他们只要再加速两个月,然后花费一番功夫恢复到陨石本来应该从一开始就使用的跃迁装置,在虚空中纵身一跃,就可以来到它的目的地附近。但它也会同时损失掉能支撑它最后一跃的绝大多数能量。这是一次单程票。如果它没有在目的地找到下一站的跃迁所需能源,它很可能就会永远滞留在方圆数十光年内,要想逃出这个牢笼,就得拿自身的寿命与时间对抗。等到逃出牢笼的那一刻,可能它也即将化为齑粉,由剩下毫无动力的原子们继续强弩之末的逃脱,或者个头再小点,好运的话被发光发热的恒星猛推一把,不好运的话被恒星抓住,弹弹弓似的在虚空之间弹来弹去。

    陨石中,有个理论上能够与大家一起休眠的身影悬挂在舰桥前方,依旧处于清醒状态。五爪蜘蛛显然没有在欣赏太空中的美景。他完全忽略自己能够与电脑直接进行数据交换的事实,倒没有放弃直接通过回路控制下翻页面的特权,缓慢滚动着布满密密麻麻小字的全息屏。这些小字各种语言的都有,他依仗存在于自己系统中的多语言功能,轻松进行阅读。

    舰桥的巨大落地窗前,仿佛隔着一堵虚空,外面才有一层薄雾。那是前方力场防护罩对高速行进的人造陨石的保护。薄雾由挤压在飞船前方的原子组成,过两天很可能会更明显些。这倒是对探测前方障碍物没什么影响,但对于接收更细微的有意义讯息来说,聒噪的原子气雾就会有点阻碍了。

    虽然长久以来他们增强了人造陨石的信号接收系统,以便在处于星云的尘埃中也能接收到可能性微乎其微的一点点有意义脉冲。但他们早已习惯了在太空中孑然一身的生活。接收不到信息已经深深地刻入了他们的骨髓,增强信号接收系统更像是一种例行公务似的任务,没有半点希望在里面。突然接收到信息反而会让他们觉得诧异。

    舰载电脑却一直不遗余力地尽力完成它所能完成的任务。近一千年来,它都兢兢业业地占用那一部分资源对太空中的各种脉冲进行处理。偶尔它会解读出某个字。但这么多年,宇宙谐波总是有可能形成“哇”“啊”“哦”之类的仿佛婴儿牙牙学语的巧合信息。别说让各个猴子似的天体打出《哈姆雷特》,连一个简短的“Hello, world”都从来没有被电脑解读出来过。

    这天循环夜间,电脑兴高采烈地在控制台上间断亮起一个代表收到信息的蓝色触钮。大概哪几个天体又新学会说一个字了?五爪蜘蛛抱着这个念头,沿着轨道来到那处蓝色触钮上方,用自己的一个爪子点下它。上面弹出了一段话。

    五爪蜘蛛扫了一眼这段话,红色鱼眼视野的对焦重点放在了底端的信息来源。他通过与电脑交流,确认不是自己也不是电脑被各路来源的各种脉冲噪音轰迷糊了。他思考了一阵,本来不应当迟疑的。他沿着轨道来到落地窗对面。那里没有如同公理号那样面对舰内的窗,只有一面弧形墙壁。顷刻间,墙壁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狭小舱房,灯没有打开。

    “舰长。”他待在舱房外,带有调子的声音从发声器发出。他很久之前就抛弃了机械平声调,即使这种方式耗费内存少。“地球来源的信息。”

    里面的人还在睡梦中,似乎没有听到机器人搭档的声音。

    “伊利克!”舵形机器人拔高音量,直呼舰长大名。“地球来的信息!”

    “地球?”伊利克·弗洛伊德舰长(Eric Floyd)听到这个名字一个激灵坐起来。“讲什么的?”

    “在你手边的显示器上。”

    弗洛伊德和人造陨石“常量号(ST)”里的其他人都保持了相当良好的身材,甚至在低重力下,他们都显得消瘦。他一把抓过全息面板,尚未适应亮光的眼睛不由得眯起来。等他看明白这究竟在讲什么之后,他放下了面板,面对吊在门口,中央鱼眼镜头亮着红光的机械舵手。

    “只比‘你好,世界’好那么一点点,嗯,科林?”语气中透露出不满与质问。

    “不只是来自地球,准确地说,是来自地球上的公理号。”被称作“科林()”的机械舵手回答。“看在您还没有看出这个重要信息的份上,我推荐您4小时后再起来好好理解。”

    “再好不过。”弗洛伊德舰长瞪着舵手,“还有,你这讽刺人的习惯早晚得改。”舱房门重新滑上,科林也什么都没有多说。

    4小时后,弗洛伊德舰长走出狭小的舱房,来到舰桥内。舰桥和船舱内只亮起一点柔和的灯光,便于人眼看清东西,也让人们体内的生物钟维持其被训练成的节律。

    长期缺乏一定量紫外线照射的弗洛伊德和舰上绝大多数人一样皮肤苍白。他重新调出那则信息,内容与4小时前朦胧理解的几乎一样,他把视线放在底下的信息来源上。特征代码是公理号,位置是地球。在他端详这则信息的同时,科林则在一旁例行检查舰上各个系统运行情况,同时下命令给GO-4,让他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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