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这股声响终于减轻了,他满手冰凉,瘫在椅子里,眼睛却不忘盯着那个全息屏上的信息。不久,一排字符串显示在下面。有之前的积累,他认得那串坐标。但他此时强烈地希望自己其实不认得。
那是一份电子回执,从月球上的中继站发回来的。尔后会慢慢地越来越多。它们兴高采烈地告知发送者,刚刚从公理号发送的信息正被它们这些上百年(实在要准确地说,是一年)没见过活的地球信息的中继站们兢兢业业地对宇宙各个方向广而告之公理号的存在。
这原来不是演习。闯祸的恐惧并没扎牢根,相反,怒火一点一点地从男孩心中窜起。这特么也没告诉过我啊。
他本能地想到后续可能出现的麻烦。很好。他想。这事情真赖不得我。我怎么知道——
他猛然想起了什么。重新打开信息发送界面,这次,他把之前那句话一字不差地打了出来,然后回去看了一眼参数,仔细修改过后,点下了发送键。
什么都没发生。
——我怎么知道只有这个才是测试?!火苗从胸腔窜出了头顶。
他近乎报复般地翻过全息教程,直到最后一页,一行加红的字映入眼帘。
【请严格按照教程所给参数测试。】
他对这行字没有印象。他怀疑地重新看了看这串参数,发现是互相矛盾的,系统会自动判定数值无效而取消发送,因此才能用来作为练习。是真的闯祸了。怒火被浇灭了。但他索性横下一条心来,如果有人非得找他茬,那就死不认账。
他搓搓手,打开下一份全息教程开始学习。但他知道以后自己对待练习的心态肯定已经变了。
不管男孩知不知道地球镇也听到了刚刚的动静,反正不少人留意到身边的机器人都似乎有点变化,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变化。他们自己也听到了奇怪的声响。但很多人都当其是阴天里的闷雷,没有当回事。
阿莱茜丝正往灰堆里埋玉米,突然听到屋子里某处“砰”地一声响。她顾不得把自己抬回轮椅,两手交替支撑着“奔”到屋内,大惊失色地看到银色身影贴到角落里,似乎有什么见不到的力把他死死压在墙角,令他动弹不得。
“奥托,你怎么了?”女孩上气不接下气地横穿整个屋子,她的身高还不及机器人的一半。“发生什么了?你被攻击了吗?”她使劲支撑自己,要触碰机器人。但她还没伸手碰到金属躯壳,她就仿佛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机器人依然一动不动,但是女孩满脸恐惧地往后退。就在她伸手的一刹那,前所未有的疼痛突然灌进她的头颅。尖锐、眩晕。她简直要一头栽倒到地上。疼痛逼得她迸出泪花,透过朦胧扭曲的泪水,她看到机器人也像她一样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捂到了头上。她忘了自己有没有尖叫。风暴般的疼痛塞满了她的大脑,自我被四周而来的疼痛挤成一根苍白的细丝,逃脱在现实上方,超脱疼痛默默注视这个躯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终于能忍受这种疼痛,细丝缓缓回到了这具躯壳。她注意到机器人深不见底的单镜头正在注视她。“头……痛……”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她敏锐地感觉到奥托的单镜头里惊诧地闪过一丝调焦动作。但机器人什么都没说,干净利落地把她抱了起来,走向厨房,放进轮椅中。
“奥托,你也——”阿莱茜丝正要问,机器人打断了她的话。
“我得去舰桥。”一贯的冷静声调说道,“已经给格兰德先生留言。如果他问起,转告他。电脑故障处理。”
“嘿,你等会!”阿莱茜丝先是一愣,然后对已经走出门口的机器人喊了一句。但奥托没有理会。
早已从闯祸中走出来,正在琢磨下一个练习的汉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他很早发现每天的任务由普通的程序语言学习与舰桥功能使用穿插进行。就在他写新一段代码时,清冷声音如同惊雷般在他身后不远炸响。
“怎么回事?”他惊觉回头,机器人叉着手站在他身后,远处的全息屏不知什么时候被调了出来,刚刚发生的一切一览无余。
汉早料到这一幕,说:“调错了。”
“不是写着‘请严格按照教程所给参数测试。’?”
“我没看到这句。”男孩说。
奥托没有回话。男孩看到银色机器人只是转身,在控制台上手指翻飞,刚刚的全息屏全跳灭了,紧接着跳出另一个界面,一大串信息滚过,速度之快不是人眼能够驾驭。但显然机器人选中了某条,汉看到一个特征性的警告框,连续弹出3次,奥托看似不加思索地敷衍在同一选项上。汉在后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