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德后来亲自询问过奥托。奥托的系统让搜寻记忆变得无比困难,并且奥托拒绝他们使用别的办法来搜寻自己记忆,坚称自检结果无误。格兰德暂时同意了奥托的请求,然后就自保行为与人形机器人进行了一场几乎毫无价值的辩论。
“放弃地球镇,不像是我会做的事。”奥托说。但他也承认自己在没有证据的条件下,只能推断当时大概率不是放弃地球镇的做法。不确定的说法让老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看着人形机器人点了点头。
探测船逃离地球的原因彻底成为了一个谜团。
因为就奥托的说法,他完全丧失了从发现导弹发射到探测船加速的所有记忆文件,因此他尚不需要接受特别严格的监视。自己每天的活动依然是相对自由的,只不过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监控。就算有人问起,实际上平时接触的人都不知道知道远征队员发生了什么,根本没有问过。在不知道黑匣子记录的情况下,回程是否是他掌控的,奥托也不知道,也就无所透露。平时他对此事也毫不提及。
镇长拒绝重新组织远征队前往撒哈拉地球防御工事进行进一步查看。他命令地球镇必须尽快研制出对核弹头的拦截导弹,然后加紧对地球镇以及周围领空的监视。就算奥托没说,经历过真真切切的惊魂后,镇里的某个调查人员也提出应当将公理号作为最后的生存选择。结果他被调到一处单人作业的地方工作,并且他都不知道是谁帮他请好了长达半年的公差,就算他一直解释,他的家人都不会前往他的所作所息之处探望他。
在探测船上的时候奥托就不清楚导弹的目的地在哪里,现在再次问那些机器人队员也无济于事。探测船的黑匣子与公理号的记录全都被封锁。假设他知道当初自己说了什么,那么他现在很可能也早已就维修公理号引擎的问题再度与格兰德争辩了。
那个在不知何时脱离固定的远征队员,劳伦·马丁,在医院中一直昏迷不醒。她的压迫伤比任何人都严重得多。脾脏破裂、肝脏破裂,肋骨也扎破了胸膜,碎骨穿入了肺。加上在太空中拖延了时间,人的搬动以及失重造成的血液栓塞让医疗机器人都认为能救活她的可能性非常低。她的父母闻讯赶到医院,已经几日没有合过眼。即使现在进入了农业抢收阶段,他们让机器人替他们收获,自己则全程守在女儿那浑身插满管子的病床前,不放过一分一秒女儿还活着的面容。
他们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希望,然后在情况越来越没有起色的时候逐渐变成了绝望与愤怒。有时候在医生在场护理时都不愿挪开位置,生怕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旁边监测生命体征的机器就发出了尖锐的鸣叫。他们从一开始的哀叹自己命苦,自责自己为什么让女儿参加这次活动,到最后开始破口大骂,从安排女儿前往的人开始,一路追责到队员没有照顾好她。当然,直接造成女儿重伤的飞船驾驶员成为了他们破口大骂的重点。当他们从小道消息的蛛丝马迹中知道奥托参与了驾驶任务后,他们立刻就认定机器人对这场事故负主要责任,加上立刻回忆起以前这个机器人的不光彩历史,情绪就变得不可控制起来。医院管理人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理解二老的心情,但是二老这样影响到了其他正常救治任务的进行。好不容易将两位老人让出一点空间以便医务工作者对伤者进行工作。
劳伦的母亲在平息片刻后,非常平静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想让那个机器人过来。”她淡漠着神情说,“让他看看我女儿的情况。”
医院负责人狐疑地听着老妇人的请求,思考片刻后,他要求两位老人要控制住自己情绪,他们同意了。
奥托走进医院,没有绕远路,非常干脆地来到病房。他依照要求消毒后掀开了病房的帘子。医院负责人也跟了进来。他看到了被软玻璃幕布盖着的床上那个闭着眼睛的年轻女子。她虽然被被子盖着,底下的情况都看不见,但是还能看到数不胜数的管子从被子边缘钻出,其中一些还从各处引流着暗红色的带泡沫液体。奥托看到了那两位老人,他稍微瞥过两位老人,他们都以相似的饱含怒火的目光回应他的随意一瞥。奥托隔着玻璃幕布看向里面毫无意识的女子,久久站立在床边,什么话都没有说。
终于,在旁边坐着的妇人突然说话了。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人形机器人转回身来。单光学镜正迎上老妇人疲惫但是怨怒交加的目光。
“我很抱歉。”人形机器人冷静地说道,“我……对此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啊?”旁边一直听着的老父亲立刻站了起来,“你害我女儿现在这样,你是杀人犯!”
“我为你们女儿感到遗憾,但——”
几日没合过眼的老人似乎将剩下的力气全都爆发了出来,霍然一下起立,立刻抓住了机器人的手,一只拳头飞了过来。奥托躲开了直指头部的一击,拳头重重落在了金属肩膀上。旁边的机器人见状立刻发射力场控制住了老人,然后医院负责人上来极力阻拦着见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