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敬畏地看着此时已经完全恢复意识的指挥官。他们的想法和普通人相差无几,都害怕自己会碰上一个随时都可能爆发的复仇家。对此他们还提前商量了好一阵怎么应付可能的不愉快情况。但是当他们绷紧神经出来时,指挥官并没有如他们所想般横亘在他们面前,而是一如既往地冷静地挂在礼貌的远方。他们的担忧立刻消失了一大半。
“晚上好,老大。”一个电子工程机器人(ELE-N)用电子语言打破了寂静。
电子工程机器人接收到了奥托给他们发送的指令,于是立刻开始了工作。他们刚开始时还有些顾忌,但是随着工程的进行,他们并没有被任何来自指挥官的不愉快的事件打扰。奥托给他们腾出很大一块地方,挂在被维修区域的另一头,默默地监督他们工作。不久,这些工程机器人就忘记了身后还有个监督者,开启了边维修边唠嗑的地球工作模式。以前如果上舰桥工作的话,没有任何机器人敢进行除了必要交流之外的任何交谈。今天他们本来也应该有如此的敬畏,但是100多年来的地球文化浸染下,谁都不能免此沾染。一开始对话还是稀稀拉拉,到了后来,电子音开始连续在舰桥回响,不时掺杂着短促尖锐的电子爆音,那是他们特有的笑声。
要说奥托如果感到这种不敬已经到达让他很烦的程度了,他早就会警告这些机器人闭嘴。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如果交谈并不影响他们的工作效率的话,那就让他们唠去得了。如果在他面前这些机器人停下了工作开始打闹,影响到工程进度的话,提醒总不为过。而且从他们的交谈中还能间接获取一些外界信息。
奥托本不喜欢拐弯抹角,但是自从自己因为对变化的情况掉以轻心然后遭受到挫折之后,他选择了等待而不是立刻根据自己的推断而采取行动。现在已经不是他所最熟悉的那个环境了。如果他还是采取像原来那样直接的手段,未必能得到最好的结果。现在他能做的就是观察,当他获取信息足够到出他的结论确实能够真正反映事实时,他才走出下一步。所以他在监督那些机器人的同时,也在思考如何让这些机器人对他说实话。他们变得太多了。从他们的对话中奥托推断,这些曾经老老实实的手下现在变得跟人类一样不可捉摸。这个情况让他始料不及。现在发出指令都得好好推敲一下。
所以舰桥的气氛还算比较愉快。严肃刻板的指挥官好像不介意自己的办公室被捣蛋鬼胡闹了。强迫症治好了很多,这倒是个进步。
但汉这里的情况就不那么愉快了。
他第一次觉得从公理号回家的路如此漫长。他觉得自己都快走到半夜了,还在公理号的大厅里转。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有没有在这种黑暗度里独自走公理号。他很恐惧,但是恐惧不是来自周围的环境,而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父母交代自己为什么那么晚回来。自己一天都没有在地表劳动,不知道谁又会向他父母告密。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制作父母如何要开始骂他的场景。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哆嗦,开始跑起来。他一向对自己的体力和爆发力充满信心,但是这天觉得自己的腿无论怎么快摆动都比蜗牛还慢。而且感觉不到一会儿自己就累得半死。而正确的出口永远都与他保持一段看似很近但是怎么走都走不到的距离。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你如何走,它都跟着你,你如何追,都追不上。它永远跟你保持距离。
汉在心如一团乱麻中好不容易挪到了那个不乐意拥抱他的出口。雨后的冷风嗖地刮过他身上,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起码全程的一半已经走完了。从登舰平台望去,地面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亮光。汉发誓他能立刻指出这些星点哪一个属于他的家。当他飞奔下去,两脚踩到湿润的泥巴的时候,一个事实突然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
哪里走完了一半,实际上,他还有四分之三的路程要走呢。
在夜晚的寒风中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一段走一段,虽然地上的距离显然比船上的距离要长很多,但是奇怪的是他没有在船上那么焦虑了。也许是因为冷风?随着路过一块又一块熟悉的田地,当属于他家的灯光终于呈现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前方时,他却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候他回家的欲望已经不怎么强烈了。他甚至害怕踏进家门。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奥托对他说的他已经被发现的信息突然回放在他脑里。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信息估计已经在地球镇里传开了。虽然奥托告诉他自己已经发出保密指令,但是在他上线和发指令之间还是有好一段时间能让漏网之鱼钻空子的。
他听到了自己家里传出来了交谈声。其中有一些不太熟悉的嗓音。五雷轰顶。他知道自己家很少来客人,而且最近都不是什么节日,也不会有人主动找他家门。大男孩们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