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终于挪动身体,缓慢又谨慎地接近面前的机器人。他鼓起勇气站到高处。他把缠在顶端滑轮的绳子和辐条上的绳子解开,并且拿出小刀把粘在电击棒上的胶水给仔细铲掉了。让奥托电到自己真不能怪奥托,罪魁祸首就是汉。当时他被关闭的时候电击棒的关节是掀开的,后来叫汉给粘回去了。这样在汉启动他的时候,电击程序是被一并激活的,自然就会继续放电。
工作完成后,汉再次退后,看到面前的机器人小幅度地转了一下辐条,微微前后移动了一下来测试自己的活动度。然后他们面面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寂静笼罩了整个舰桥。
“现在是什么时候?”良久过后,奥托先打破了寂静。
“2950年。”汉说。
机器人对这个答案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发问:”你是谁?”
“汉·肯特(Ha)。”
“谁启动了我?”
“我。”
“为什么?”
汉看着面前红色的鱼眼镜头,答案明明就在自己的口中,但是不知怎的就是梗在里面说不出来。经过刚刚一小段对话,汉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稍微放了一点,因为奥托好像并没有他所听到和想象得那样可怕。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用尽量清晰的语句开口了。
“主电脑坏了,要修,但是里面有权限,我想是——”
话音未落,汉就因惊吓硬生生截掉了后半句,因为刚刚那个在他面前纹丝不动的机器人突然拉高了面盘,然后直接从他头顶上方越过来到汉后方的控制台前。汉吓得立刻压低身体。当他发现没事而直起身时,他发现奥托在自己身后开始操作面板。
只不过点了几下,这个机器人就猛然停了下来,然后把面盘转了过来。
“面板全部损坏。”奥托说,”维修机器人将就位。”
汉听到这句倒抽了口冷气。他浑身打了个哆嗦。这次他走近奥托,惊恐地大睁着眼睛,嗫嚅着说:”奥托,能不能不要联系任何其他机器人?”
“为什么?”
“你知道吗,麦克雷舰长警告我们所有人都不要重启你。如果我被发现了,那我会很惨……”汉几乎是恳求着说。
听到这句,奥托没有马上给出答复。寂静了几秒过后,他才开口:”保密指令已经发出。”奥托说,他缓缓地把自己的面盘转回舷窗,”当你把我重启之时,所有的公理号机器人船员都将发现我已上线。”
这是令汉没有想到的,虽然这个事实太明显了。他很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他茫然地望向窗外,突然尖叫了一声,让在旁边的奥托小幅度抖了一下。
“怎么了?”奥托问。
“完了,已经天黑了。”说着汉飞奔到楼梯口?——电梯都已经锈坏了。“晚上千万别开灯,千万别让他们发现舰桥里有东西在动。”汉在楼梯口突然刹住脚步,转头对奥托扔下了这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口里。
奥托看着这一切,什么动作都没有。不对劲。他想。汉给他传递的信息让他的处理器感到一丝阻塞。等维修机器人上来之后得查看他们的记忆了解一下这一百多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转向舷窗。虽然外面已经黑了,但是他还是能依稀分辨出地表那些颜色略有不同的粗糙的覆盖物。植物。
我的判断错了吗?奥托开始思考。在那天伊芙探测器带回植物的时候,他并没有忽视对伊芙记忆的检查。虽然在他的决定中占绝大部分比重的都是A113指令,但是他没有忘记那个记忆录像中,地球确实还是一片荒芜,只有黄土和垃圾,根本不适合人类居住。所以他才会对船长说你们回去无法生存。
可是在他如此强烈的抵制下,舰长居然成功地把飞船带回地球,而且很明显,人们都活下来了。他的逻辑通路在这个时候感到了更大的阻力。在他的推断中这不可能发生,但是事实却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还有一点。奥托对此感到非常困惑。为什么麦克雷舰长警告人们不得重启我?
什么玩意儿。
从汉的行为推断,目前人们对他存在很深的恐惧。的确自己的电击棒是自己所拥有的最危险的东西,但是不到关键时候他是绝不会用的。跟与人共事的那么多年里,他用过电击棒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在这些年里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对他恐惧。奥托觉得人们的表现在哪里都说不通。当事人自己都不明白别人到底怕他什么。真是有趣。
机器人信息通讯网络信号已经在他的处理器内重新配置完成。他忍不住对机器人之间的通讯网络进行了信息频率的分析。在他预料之内,从他上线起,信息通讯的频率开始有了点微妙的上升。鉴于他不能查看这些通讯的内容,他所能做的仅仅是继续观察这种趋势有没有上升,来确定这种上升到底是不是出于他上线的信息。
就在他沉浸在黑暗里独自思考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奇怪的金属摩擦的咯吱咯吱响声。奥托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