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到了眼前,她扭去一边,不愿意再看宋媮。
“其实当时,你能从颍川日夜兼程赶来救我,我很意外。
“你当时并不认识我,甚至可能还以为我是哪个无礼霸道的权贵。
“但你还是来了,我已经很少遇见过这样的人了……”
“好了,不许说了!”
宁琅一只手挡着自己的脸,声音哽咽。
“那、那还不是因为一堆人来请我,我怕我不来都要被绑来!”
紫芸派去的人是不敢强抢的。
“谢谢你。”宋媮不再制着她的手,说出着最后一句。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有些不敢直视宁琅了,便站起来侧过身。
“你跟着灵昌公主去吧,好歹有个靠山,今天晚上和她们两个告个别。
“阿婙那边若是问起来,我便实话实说了。”
宁琅点头,反应过来她根本看不到,只能瓮声应道:“好。”
她抬起手背囫囵擦擦脸,还是将地契放在桌上。
“若是真爆发了疫病,我不能保证自己能活下来,地契还是放在你这。”
宋媮转头:“你……”
“我知道,我以后就把自己当东家。
“其实我也没怎么把你当东家,哪有你这样做东家的……”
她说着说着眼见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哭腔,只能停下来平复。
“你如今虽不是我的东家,但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还是日夜兼程的跑来。
“当然,要我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藏了藏眼里的伤感,破涕为笑:“还是望君季季常康健,岁岁长平安。”
晚上紫芸带了些酒回来,四人坐在庭院里面对着饮酒。
宋媮喝不了,只能以茶代酒,跟她们碰了一盏又一盏。
宁琅醉了,不分昼夜,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启程,从屋子里提出药箱,抓着宋媮。
说什么也要在走之前再给她把回脉。
宋媮也就随她,撑着头伸手任她摸来摸去。
青芷摇摇晃晃走来,凑近看了半晌,用气音问她:“怎么样?”
宁琅脑子里正天旋地转,青芷问了半天她才听清,同样用气音:“不知道。”
宋媮笑出声,引得把脉的人匪夷所思地看过来。
青芷一醉,记忆还停留在宋媮重病那会儿,这下急了,双手抓住她肩膀疯狂前后摇晃:“怎么会?医师医师医师……”
眼见宁琅人都要站不稳了,宋媮赶紧将两人扒开。
紫芸的酒品好得不得了,醉了也只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趴在桌上,看着月亮。
宁琅扶着头,觉得自己越来越晕,跌跌撞撞跑到树下:“呕——”
青芷手上没了玩伴,见紫芸一个劲儿地盯着上面,便跟着看过去,大叫一声:“呔!”
她抬手直指月亮:“有本事来割我耳朵!”
宋媮:“……”
不知是被青芷晃的,还是自己吐的。
宁琅酒醒了不少,就近在廊下一屁股坐着。
然后开始发呆。
青芷被嫌弃吵的紫芸捂住了嘴这会儿正安分。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宋媮还有些不习惯。
她前看后看,确定几人是真安静了,便觉得夜里凉,得快将人扶到屋子里。
紫芸的反应变得有些慢,宋媮轻声细语慢慢吞吞同她说了两遍,她终于明白意思,拉着青芷走。
目送两人直到视线不能及,宋媮走向唯一剩下的人。
“已经很晚了,回去睡觉?”
宁琅没反应。
宋媮只当她懒得回应自己,准备搀人站起来。
宁琅不动如山。
宋媮没法了,她是不准备和她在这风口坐上一两个时辰的。
最近她的剑术越发娴熟,力气也大了不少,她目测宁琅的体量,自己抱起来也不难。
可她低估了宁琅的抗拒,在第三次被双手双脚地推拒后,怕摔到人的宋媮只能放下她。
她半蹲在人身前,问她:“还不想睡觉吗?”
宁琅托腮看她,缓缓摇头。
行吧,宋媮点点头,坐在她身侧。
“想说些什么?”
宁琅想了想,是在组织语言。
“你说,女人什么时候能和男人一样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但宋媮就是听懂了。
她没回答,因为她知道,她还没说完。
“我是医者,先辈的书里总说,医者仁心。
“我总在想,是哪个‘仁’,是儒家分亲属远近的‘仁爱’,还是墨家人人平等的‘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