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罪刃
 伊冯冲过去,却不敢碰匕首,她刚亲眼见到曾禾被这匕首刺中后有多痛苦,如果这能直接作用于灵魂,她的医术完全派不上用场。

    以诺却望着她笑,抬手在她脸上划过,说:“最后还能有你的眼泪,我没有遗憾了。”

    伊冯拍开沾着她泪水的手,怒道:“能说话就回答我!你在做什么!”

    “你在这个时候回来,一定已经知道你母亲的事了?”以诺从她的表情中得到确认,继续说,“我曾用这把匕首刺穿她的心脏——尽管那只是她模拟人类仿造出的,对她并不像人类那样重要且致命。我的背叛才是真的伤害她的。最可悲的是,我在背叛她后便懦弱地逃跑了。我借背叛她得到的东西在研究塔里争取到一席之地,只要不亲自去面对她,我就能继续欺骗自己背叛她是因为我别无选择。”

    伊冯难以在这种情况下专注听故事:“要讲故事我之后听你从你出生讲起都行!这匕首要怎么拔出来?要怎么治疗?”

    以诺看着她问:“这是你真实的情绪吗?为什么你要为我的死这么慌张?”

    伊冯下意识想反驳,情绪却仿佛印证以诺的话,在整理言语的数秒中迅速冷却。

    见伊冯愣住,以诺叹气道:“我以为我扮演的是个霸道、专制、不通人情的可恨父亲。我总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好。”

    不被打断阻拦,以诺便继续说着:“那些背叛过她却依然留在那些世界的人,慢慢和她有了更多的故事,获得了宽恕。只有我,和她之间只剩背叛。我终于醒悟,我的逃避是多么可耻,可我还是羞于见她,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弥补我已经造成的伤害,我多希望一切能重来,再来一次,我绝不会为阿吉斯背叛那个带我真正活过的……”

    最后几个字以诺说得很含糊,似乎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定义。

    以诺望着伊冯的眼睛,说:“你的母亲在前往不可知之地前,带着你来见我,托我找个可靠的人把你当普通人抚养长大。我不该把你留在身边,但既然她拜托了我……我便自作多情地将那解读为这是她给我的第二次机会,证明我绝不会再次背叛她。这次,我做得不错吧?”

    “……为什么,”伊冯问,“既然想好好抚养我,为什么要是‘可恨的父亲’?”

    以诺说:“研究塔没放弃过‘开源计划’,一直在寻找类似‘源’的物质,年幼的你缺乏藏起本能的意识,我必须限制你的活动避免你被找到。无论有什么理由,你都该恨限制你自由的人——每当你表现出对我的亲近依赖,我都很害怕,我怕你会纵容我对你的限制,如果我让你甘于被困牢笼,对于你母亲和你,都无疑是最丑恶的背叛。”

    所以当她初次出走被抓回后装乖,以诺用了那种激进的方式逼她再次出逃?

    伊冯捧住以诺的脸,说:“让我看见你,真正的你。”

    以诺顺从地闭上眼,伊冯感到手下的皮肤蠕动,骨头咔咔作响,几分钟后,她身后画像中的人鲜活地在她面前,被她捧着双颊。

    伊冯看着这张通过画像和肖像照,早在她记忆中熟悉的脸,叫她的名字:“洛佑,终于见到你了。”

    变形消耗了她很多体力,匕首造成的影响终于能被窥见,洛佑语气虚弱地回应伊冯:“你好。”

    伊冯掏出刘念给她的药,给洛佑看:“这个,对你有用吗?”

    洛佑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像是你母亲的作品,不过我没见过这个。在我只顾逃避的时候,错过了她很多故事。”

    伊冯想喂她一粒,但洛佑偏头避开,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伊冯不逼她,收起药后一时无言。

    洛佑突然咳了两声,匕首制造的疼痛慢慢令她难以忍耐。

    伊冯皱眉看着她强装无事的样子,问:“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身份抚养我?这样也不必费心为我捏造一个生母和一段绯闻。”

    洛佑自嘲地笑着摇头:“你要我谎称是你的母亲?让你叫我母亲?我是为赎罪做的这一切,怎么可以如此无耻。你的母亲只有她。很抱歉误导你罗莎蒙德是你母亲,只是在确认你有自保能力前,我不能告诉你真相……我也没有那个资格做第一个告诉你一切的人。”

    “我恨你软禁我,讨厌你说些谜语一样的话应付我,这是事实;你养育了我十六年,让我拥有现在的我引以为傲的知识,这些也是不为任何事动摇的事实。”伊冯蹲下,避开匕首小心地将自己塞入洛佑的怀抱,“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母亲。”

    伊冯抱着的人不住地颤抖,水珠砸在伊冯背上,顺着防水的布料滚落,洇湿地毯。

    伊冯抬起头,轻声说:“母亲,告诉我,救你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