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密卷
    回到东宫书房时,楚惜月的手心还在微微发烫,那一巴掌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她将插好红梅的素白玉瓶轻轻放在李宸煜书案的左上角,那里不会妨碍他批阅奏折,抬眼时却又恰好能映入眼帘。

    李宸煜正垂眸看着手中的奏折,朱笔悬停。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淡淡问了一句,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去了许久。”

    楚惜月心里莫名其妙的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将花瓶又稍稍调整了一个更完美的角度,低声回道:“回殿下,御花园梅林占地颇广,想着殿下书房清雅,需得选形态、色泽都最出挑的,故而多费了些功夫挑选。”

    “是选花费功夫,”李宸煜终于放下朱笔,抬眸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能穿透人心,“还是与人叙旧,费了功夫?”

    楚惜月来不及收回目光,就撞进了李宸煜的眼里。

    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哀怨?

    被他这哀怨的神色看着,楚惜月莫名有点心虚,她干笑两声,“在这宫中,奴婢哪里来的人叙旧?”

    “哦?”李宸煜起身,玄色的衣袂拂过书案边缘,带起一阵极淡的龙涎香气。他缓步走到她面前,身量很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微微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哦?那你们聊了什么?可是聊你……像不像那位,短命的楚大小姐?”

    他靠得极近,近得楚惜月能看清他眼底自己清晰的倒影,以及那倒影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果然,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瞒过他的眼睛。

    而就在楚惜月思索如何回答时,手腕上忽的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感觉,她微微一愣,低头,发现李宸煜周身的阳气,居然主动缠绕上了她的手腕,贴着她的肌肤,一点点缠绕上她的腰身。

    等等,怎么回事,她没有念决啊!

    而这种感觉,比之前她任何一次费力运转口诀汲取时,都要强烈得多,也要……舒服得多。灵魂像是干涸的土地骤然浸入温润的泉水中,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融与充实。她甚至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不让自己发出舒服的呻吟。

    你这阳气怎么不守男德?楚惜月心里暗骂。

    楚惜月强压下身体的异样和心头的悸动,稳住微微发颤的声音回道:“侯爷……确实提及了已故的楚大小姐,但奴婢与那位楚大小姐,并无关系,只是按实回话。”

    “按实?”李宸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修长的手指掠过花瓶中的一支红梅,语气依旧平淡,“本王怎么听说,你不止‘按实’回话,还‘按’了他一巴掌?”

    楚惜月:“……”

    事已至此,辩解已是徒劳。

    “殿下若觉得奴婢做错了,坏了规矩,奴婢……甘愿受罚。”

    看着她这副明明心虚却强装镇定的模样,李宸煜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笑意的东西,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直起身,重新坐回宽大的紫檀木椅中,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听不出喜怒:“下次,避开些。”

    这便是……不追究了?

    楚惜月暗自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李宸煜桌上的密信,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殿下,奴婢今日在御花园折梅时,似乎……似乎听到有宫人在一旁窃窃私语,议论……议论楚相爷和楚小将军的案子,说……说他们可能并未在流放路上身亡,而是……而是侥幸逃脱了……”

    她紧紧盯着李宸煜,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李宸煜执笔的手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蘸了朱砂,继续在那份关于漕运的奏折上批阅,语气淡漠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宫闱之内,流言蜚语甚多,真伪难辨,岂可轻信?做好你分内的事,莫要听风就是雨。”

    李宸煜越是这样说,楚惜月就越是肯定他知道些什么,关于父兄的下落,关于那场所谓的“山洪”,他一定知道得比外界流传的更多。

    撬开李宸煜的嘴并不容易,楚惜月也不打算和他硬碰硬,就算他不告诉她,她也能去查。

    入夜,东宫的院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如同暗夜里的狸猫。凭借着前世对宫廷格局的记忆和如对巡逻路线的了解,巧妙地避开一队队提着灯笼的侍卫,朝着一处荒废的角落前进。

    终于,她来到了那处隐藏在御花园深处、假山瀑布之后的密室入口。入口被藤蔓和刻意摆放的乱石遮掩,机簧因年久失修早已锈蚀。她靠过去,指尖在几块看似天然形成、实则暗藏玄机的凸起石块上,按照一种独特的韵律和顺序或轻或重地敲击、按压。

    “咔……哒……”

    一声沉闷滞涩的轻响后,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陈年灰尘、纸张腐朽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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