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像谁?
    初春的御花园,积雪未融,料峭寒风刮在脸上,仍带着刺骨的冷意。楚惜月裹紧了身上略显单薄的宫装,提着一只小巧的竹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梅林深处走去。

    自上次的事后,楚惜月很肯定李宸煜知道了什么,可他态度不明,楚惜月也不会冒着风险自认身份。

    冯姑姑吩咐了,殿下书房里要添几支新鲜的红梅,要选开得最傲然、最艳烈的。这差事落到了她头上。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着梅花独有的清冽香气,她扶住身旁一株颇有年岁的老梅树,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昔年的相府,她的院子里,也栽着这么一片热烈的红梅。曾经那个眼里只有她的人,在漫天飞雪中,亲手为她簪上一朵初绽的梅,墨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说:“惜月,愿如此花,常伴卿侧。”

    言犹在耳,却已成穿心毒药。

    她闭了闭眼,将翻涌的酸楚和恨意强行压下。

    都过去了,那些虚假的温情,早已在那场冲天大火中焚烧殆尽。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却发现前面隐约传来压抑的低语,带着哽咽的尾音。

    深宫之中,谁在梅林偷哭?楚惜月好奇的透过疏朗的花枝缝隙望去。

    竟是谢穆淮。

    他独自一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这片素白与嫣红交织的天地里,身影显得格外孤寂落寞。他的额头抵在一株姿态最为虬劲、花色最为浓烈的红梅树上。

    “惜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悔恨,“你瞧,今年的红梅……开得还是这样好……是你最爱的颜色……”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无尽的疲惫:“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求你……来梦里看我一眼吧。”

    寒风卷着梅香吹来。

    楚惜月冷眼看着他,藏在宽大袖口下的手猛地攥紧。

    他如今这般惺惺作态,都像是在她滔天的恨意与冤屈上浇滚油。

    若真觉得对不起她,为何在她被百般折辱、声声泣血时,他选择冷眼旁观?为何在她家族蒙难、生死一线时,他递上的是最后一杯毒酒?如今人死灯灭,他倒跑到这无人处,对着几株不会说话的梅花表演起情深不渝来了?

    真是……令人作呕。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戾气,不再隐藏身形,提着竹篮,步履平稳地走了出去,鞋底踩在残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谢穆淮蓦然回头,眼底尚未褪去的猩红,他那张依旧俊朗却写满憔悴的面容此时显得脆弱不堪。

    看见是个提着篮子的宫女,他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迅速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威严,只是那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沙哑:“你是哪个宫的?在此作甚?”

    楚惜月垂下眼睑,“回侯爷的话,我是东宫的,奉命来为殿下折取梅花。”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情绪。

    然而,就在她抬眸的瞬间,谢穆淮的心神不受控制地一震。

    她生了一双极好的眼睛。眸色清亮,眼型流畅,眼尾微微上挑,不说话时,自带三分清冷与疏离。

    尤其是此刻这般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漠然的眼神,像极了那个人在面对不相干的外人时,那种礼貌却疏远的神态。

    谢穆淮蓦的记起来,他见过她,在去往东宫的回廊上,那时,也是一股熟悉的感觉。

    鬼使神差地,他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你……也喜欢这红梅?”

    楚惜月冷笑更甚:“在下身份卑微,不敢妄谈喜欢。只是冯姑姑吩咐,要选开得最艳烈的,想来……殿下是极爱的。”

    “殿下爱梅?”谢穆淮喃喃重复,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他爱的,或许……并非只是梅……”后面的话,他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楚惜月不欲与他再多做纠缠,转身便欲去挑选合意的花枝。

    谢穆淮却不肯轻易放过,他跟在她身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更深沉的探究,追问道:“你入宫前,是哪里人氏?”

    她回过头,冷眼打量了他一番,声音也刻意冷下了几分:“侯爷恕罪,既已入宫为婢,自然就是东宫的人,前尘往事便不愿再提。”

    她说着,嘲讽的看着谢穆淮,“侯爷怎的对我这小小宫女感兴趣,是觉得我像侯府哪位夫人吗?”

    谢穆淮顿住。

    楚惜月却又前一步,满脸嘲讽的看着他,“侯爷觉得我像楚二小姐,还是.......像那位短命的楚大小姐?”

    “短命的楚大小姐”这话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针进了谢穆淮心里。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情绪瞬间失控,伸手便欲去抓楚惜月的手腕,声音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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