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碍眼的人
    楚惜月垂眸,心里盘算了一番,回道:“似乎是亥时,记不清了,柴房太冷,只想着如何取暖,无暇注意时辰。”

    福安眯着眼看她一番,冷哼一声,不耐的说:“殿下书房外那几株珍贵的绿萼梅似是染了病,叶片耷拉着,让你过去瞧瞧,赶紧去吧,别误了时辰。”

    “是。”楚惜月侧身看着福安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显然他问她何时去的柴房,就是担心他和楚朝夕的谈话被人发现。

    而这个时候喊她去主殿......

    楚惜月稳下心神,简单梳洗后,便跟福安往李宸煜的书房方向去。清晨的东宫,空气冷冽,廊檐下挂着霜花。她刻意放慢了些脚步,留心着四周。

    书房院外,那几株绿萼梅果然精神不济,但绝非什么大病,只是冬日里常见的冻伤加些许虫害,稍作打理即可。冯姑姑早已候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两个显然是专司花木的太监,他们看着楚惜月,眼里带着几分不解和隐约的嫉妒。

    “小惜,殿下吩咐,这几株梅树交由你照料。”冯姑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仔细些,莫要再出岔子。”

    “奴婢遵命。”楚惜月垂首应下,接过小太监递来的简陋工具——一把小剪,一个水壶。她走到梅树下,仔细查看起来,动作不疾不徐,专注而熟练,心思却在不远处的福安身上。

    如果他是楚朝夕联系东宫的“手”,那这只手,一定留不得。

    她也知道,李宸煜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或许是书房的窗后,或许是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但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李宸煜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书房门口。他并未走近,只是负手立于阶上,目光淡漠地扫过正在修剪枯枝的楚惜月。

    “看来,你这手艺,倒不全是吹嘘。”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惯有的冷意。

    楚惜月停下动作,转身屈膝:“殿下谬赞,奴婢只是略懂皮毛。”

    李宸煜缓步走下台阶,来到梅树旁,看似在欣赏梅花,实则距离楚惜月极近。他身上清冷的龙涎香气混杂着一丝药味,再次将她笼罩。

    “皮毛?”他随手捻起一片被楚惜月剪下的枯叶,在指尖碾碎,“能得冯姑姑一句‘略知一二’,已是不易。看来,你病了这一场,倒是因祸得福,长了不少本事。”他的话意味深长。

    楚惜月心头微紧,保持恭顺姿态:“奴婢不敢,只是生死关头走一遭,许多事看开了,也……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浑噩度日。”

    “哦?”李宸煜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看来,太液池的水,不仅能淹死人,还能让人脱胎换骨。”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嘲是讽。

    楚惜月沉默以对。言多必失。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念诀,不放过一点能从他身上吸取阳气的机会。

    李宸煜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视线转向那株姿态嶙峋的老梅,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这梅树,看似倔强,耐得住严寒,实则根系若被虫蚁蛀空,也不过是虚有其表,一场大风便能摧折。”

    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你可知,这世上有一种人,就像这蛀空的梅树?明明自身难保,却总喜欢多管闲事,妄图逆天改命,最后……往往不得善终。”

    楚惜月修剪花枝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她感觉到李宸煜的目光正紧紧锁住她。

    “奴婢愚钝,听不懂殿下深意。”她低声回应,心脏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李宸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探究。“听不懂?那孤说得再明白些。比如……某些自以为医术通天、能窥探天机的人,不安分守己,偏要插手不该插手的因果,救不该救的人。这种人,通常……都很碍眼。”

    “碍眼”!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楚惜月耳边!

    ……“只是让他别忘了答应我的事,那个碍眼的……”……

    原来……楚朝夕口中那个“碍眼的”,指的竟然是……师父?!

    巨大的震惊和担忧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四肢冰凉。

    她极力克制,才能不让自己的颤抖显露出来。她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

    “殿下……说的是世外高人吗?奴婢……奴婢见识浅薄,从未接触过这等人物。”她低头咬牙,他不知道李宸煜故意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也不能让李宸煜看出来自己的不安。

    李宸煜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方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了她眼底极快掠过的惊悸,虽然她掩饰得极好,但那一刹那的僵硬,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果然……与林琅有关。这个“小惜”,即便不是楚惜月本人,也必然与林琅、与楚惜月之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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