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炭生民,天理人情,这些东西看似压在清寒仙尊身上,但蓝玉斋知道,其实他随时能抽身离开,纵然世界崩毁在他的眼前,那颗空无一物的心里也生不出任何悲伤,他只是一副空心的躯壳,无论现在还是在暮尘歌那个没有变成现实的预言里,这点从未变过。
清寒仙尊坐在蓝玉斋身边,又轻言细语地道:“我要飞升了。”
蓝玉斋看向他,惊异在脸上一闪而过,而后又浮出那种经常出现的嘲弄:“合着你前面找何冬青,是想托孤呢。”
清寒仙尊对他的感情,绝对谈不上什么喜欢和爱,他蓝玉斋,只是清寒仙尊在这个毫不在意的世界里的一个小而无力的牵挂,让他在离去时会稍微回头看上一眼。
蓝玉斋把手从清寒仙尊手里抽出来,曲指敲了敲他的胸膛:“你也别糟践你小师弟的真心,若你成了神明后还留有人性,就在天上庇佑他无思无虑,战无不胜吧。”
“你对飞升后的世界,已有猜测了吗。”
“稍微有一点吧,”蓝玉斋说,“先前突然意识到,我们对飞升前辈的记忆异常模糊,而你曾经说过,构成一个人的,是自我的记忆,他者的记忆,和刹那的选择。若我们都没有了关于那些前辈们的记忆,天道又抹除了他们自己的记忆,最后用天罚操控他们的选择,是否就能抹除他们了?”
清寒仙尊的唇微微张开,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合上,变成一个无声的笑,而后一抹血色突兀地染上了笑意。
蓝玉斋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身上的伤痕刚好没几日:“它在束缚你,我知道了。”
清寒仙尊的嘴唇再次张开,一道血痕在他的嘴角出现,随着他每说一个字,渐渐扩大,直至他的整张脸如碎裂的瓷偶:
“你没有,忘记我。”
对啊,在暮尘歌的预言中,他们没有忘记清寒仙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天道要抹除飞升者的存在,如果不抹除的话会发生什么,但他们唯独没有忘记清寒仙尊,说明清寒仙尊一定做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原本做了什么,因为他也将要那么做。
血痕仍在增多,蓝玉斋起身抓住他的肩膀:“我信你,不要再说了。”
清寒仙尊依旧笑着:“我会,失败。当你需要毁灭时,无需犹豫。”
说完他就合上了眼睛,头一偏,枕在蓝玉斋胸口,血从那些伤痕内流出来,濡湿了蓝玉斋的胸膛,他连痛晕过去也安然得像是入睡。
失败……难道是指他终会被众人遗忘,被天道抹除,而毁灭又是什么意思?
蓝玉斋抱着清寒仙尊,被脑中猜测的可能性惊扰得一时没有想起招来陆明。
乌骨所言的毁灭的神权,难道他终有一日会将其接过吗?
“宗主,白折苦回来了。”
暮尘歌听见这消息便站起来,从雪子衣怀里接过白折苦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寒凉:“要是真丢了,玉斋真能弄死我......在哪找到的?”
三日前魔族退兵,暮尘歌刚从战场上回来就叫人联络护送白折苦的天枝弟子,本来想说不知魔族是否会再次进攻,叫他继续护送白折苦,却得到那名弟子失联的消息。
他又联络了天枝,天枝回复白折苦并未到达天枝,而那名护送白折苦的弟子命牌也已经破碎,最后一次亮起是在从沪州到天枝路程上的某座无名山中。
暮尘歌赶紧叫人去寻,修士的尸身已经消散,只寻到了魔族活动的痕迹和大片血污,不见白折苦的踪影。
白折苦失踪与魔族活动痕迹一同出现,暮尘歌便反应过来,魔族对沪州的大举进攻竟然就是为了逼出白折苦。
而争抢白折苦的目的,大概就是要用他身上的信仰来造伪神了。
当时雪子衣在他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嗤笑一声:“看起来你命不久矣了,下任宗主选谁,苍水?”
现在白折苦找回来了,雪子衣不用考虑易主之事,也不知是喜是悲,他回道:“自己往回走,被驿站的白军认出来,联络了沪州城内驻守的修仙者。”
自己往回走?暮尘歌看向白折苦,见他衣襟有一片已经干了的血迹,但身上没有伤口:“你怎么从魔族手里逃出来的?”
白折苦伸出手来,在空中努力地比划:“红色的东西,它们帮我......”
暮尘歌:“......”几日不见,忘了这小子是疯子了。
“吃饱了......又饿了,我饿......”
暮尘歌召来一个合欢宗修士,让她带着白折苦吃饭去,等修士走远,雪子衣才说:“要么是护送他的修士与那些魔族同归于尽了,要么是魔族故意把他放回来的。”
暮尘歌道:“多半是故意的,他神志都不清楚,怎么知道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