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将目前掌握的线索在脑中一遍遍梳理。
晓芙夫人对师父张淳风的旧情似乎不假，但这情谊背后，是纯粹的思念，还是夹杂着其他目的，尚不可知。
她基本已经断定丹方为真，才会让霍振东不惜代价从海城取回乾坤聚元鼎。一旦开炉炼丹，无论成败，欧阳家提供的那个“空明玉魄”是赝品的事实极有可能暴露。
至于晓芙口口声声为了羽化登仙，但那双深邃眼眸中偶尔闪过的权欲与算计，让他无法完全相信这个说辞。
想到这里，陆川给顾相宜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顾相宜清亮中带着关切的声音立刻传来：“陆川？你还好吗？收到你之前的信息，我没敢轻易联系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陆川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确认着楼下街道的状况，同时压低声音：“我还好，暂时安全。相宜，长话短说，我这边接触到的核心人物，是一位自称‘晓芙’夫人，她声称是我师父张淳风的师妹。”
“师妹？”顾相宜显然也吃了一惊。
“对。她权势极大，霍振东只是她手下办事的人。我现在需要你帮忙，我现在不方便直接联系张鹤至张老，爷爷出面，应该能问到些东西。”
顾相宜心领神会，立刻应承下来：“我明白了。你放心，我这就去找爷爷。你自己在京千万小心，一切以安全为重。”
“我知道。有消息随时联系，注意保密。”
挂断电话，陆川深吸一口气。将调查晓芙背景的希望寄托在顾家这条线上，是目前相对稳妥的选择。
……
次日清晨，霍振东的副官孙铭便准时敲响了陆川的酒店房门，态度比之前更为恭敬：“陆医生，夫人有请。”
陆川心中微凛，这么快？
是丹鼎准备好了，要开始炼丹了么？他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孙铭再次来到了那座深宅大院。
然而，这次见到晓芙夫人，她的状态却与昨日大相径庭。
她斜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灰，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原本清冷深邃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涣散。
“师叔，您这是……”陆川适时地表现出关切。
晓芙夫人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老毛病了……或许是近日忧思过甚，引得旧疾复发。”
她勉力抬眼看着陆川，“听闻你尽得陆一针真传，医术通玄，可否为我把把脉？”
“师叔言重了，晚辈自当尽力。”陆川上前，手指搭在晓芙夫人递出的手腕上。指尖触及的皮肤微凉，脉象更是让陆川心头一沉。
这脉象沉涩紊乱，时快时慢，脏腑之气有明显的郁结和衰败之象，更有一股燥热邪毒深伏其中。
这绝非普通的“旧疾”，分明是长期服用药性猛烈、配伍不当的丹药，导致重金属及丹毒在体内大量累积中毒的迹象！
陆川收回手，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师叔，请恕晚辈直言。您这并非寻常病症，而是……丹毒入体。”
晓芙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问道：“你可能治？”
“丹毒已深入经络脏腑，彻底祛除非一日之功。晚辈可先用‘岐黄九针’之法，为您疏导郁结，逼出部分浅表毒素，缓解当前症状。”
“紫金丹方可能根治？”晓芙有些急切。
“紫金丹方不能解毒！若要根除，必须辅以汤药长期调理，且……必须立即停止服用那些来历不明或药性过烈的丹药。”陆川语气诚恳，带着医者的严肃。
晓芙夫人沉默片刻，缓缓闭上眼：“便有劳你了。”
陆川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他凝神静气，出手如电，九根细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晓芙夫人头面、胸腹、四肢的特定穴位。
陆川的手指时而轻弹，时而捻转，以内息催动针效。
随着他的动作，晓芙夫人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约莫一炷香后，陆川缓缓起针，只见其中几根针尖部位竟隐隐泛着青黑之色。
“感觉如何？”
晓芙夫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周身那股沉滞胀痛之感减轻了大半，头脑也清明了许多。
她坐起身，看向陆川的眼神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和利用，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和温和。
“师兄果然没有看错人。”她轻轻颔首，“你这手医术，已得精髓。看来，找你炼制紫金灵丹，是找对人了。”
陆川谦逊道：“师叔过奖。”
晓芙夫人此刻身心舒畅，对陆川的信任又增几分，闻言便道：“此事我记下了，会让人再仔细查验。你今日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需要炼丹时，自会让振东通知你。”
“是，师叔保重身体，晚辈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