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怕也好,不怕也罢。”
漓渚瞧着江沐那副心有余悸、却又暗藏机灵的模样,似无奈的轻语,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责备,“念在此番你行事尚算周密,结果也差强人意的份上,此次……便不与你计较了。下不为例。”
相反,她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悦色。
或许,江沐此番胆大心细、有勇有谋的表现,确实让她颇为满意。
事实上,漓渚心绪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无波。
短短时间内,这个下界少年带给她的意外与惊喜,实在太多。
或许,唯有这般心性、胆魄与机缘兼备之人,才真正配得上无忧仙尊弟子之名,才有资格成为漓渚剑此代的主人。
只是,这份悄然滋生的欣喜与认可,被她深深敛于心底。
江沐的表现固然亮眼,但毕竟相处时日尚短,道途漫长,她仍需再多观察些岁月。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见漓渚并无责怪之意,江沐脸上立刻漾开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感觉到,自己与漓渚姐姐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又消融了些许,彼此的信任与默契,悄然增了一分。
这无疑是件好事。
“此地云深雾绕,还算清静,便送你至此吧。”
话音方落,江沐只觉眼前景物一阵模糊流转,待到清晰时,已与漓渚并肩立于一座高耸入云、仿佛刺破青天的孤峰之巅。
四周云海翻腾,仙气氤氲如潮,俯瞰下去,千山万壑尽收眼底,一股“一览众山小”的苍茫浩渺之感油然而生。
漓渚的声音随着山风传来,清晰入耳:
“如此,便算你用掉了一次请我出手的机会。”
她侧首看向江沐,目光平静,“余下的机会,屈指可数。江沐,日后当慎之又慎,想清楚何时、因何事动用。”
“姐姐,” 江沐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语气带上了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不是太少了些?”
在他想来,自己身为无忧仙尊的唯一传人,漓渚姐姐某种程度上便等同于他的护道者。
可与那些动辄有仙王巨头、家族老祖随时撑腰的天骄翘楚们相比,这仅有的几次出手承诺,未免显得太过寒酸。
他心中甚至隐隐觉得,这第一次出手机会用得有些亏。
漓渚姐姐根本未曾真正动手,不过现身、牵手、说两句话,便化解了危机。
虽然对她而言,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也太轻松了点?
当然,他也明白,若无漓渚出面,自己绝无可能从那种局面中全身而退,只是未曾料到,无忧仙尊弟子这块招牌,在仙域竟有如此分量,好用到超乎预期。
“所以,你更要学会依靠自己,而非事事指望姐姐。”
一直远眺云海的漓渚转过身来,眼中竟罕见的闪过一丝顽皮的狡黠,“不经历生死边缘的磨砺,如何能真切领悟仙道艰难与珍贵?不学会凡事谋定而后动,又怎会懂得珍惜每一分力量与机缘?”
“如今,无忧仙尊之名威震仙域的景象,你也亲眼见识了。身为她的弟子,即便没有我在侧,仅凭这名号,也足以替你挡下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看着江沐,语气里多了一份鼓励与期待:
“姐姐相信,凭你自身之能,足以做到许多事,闯出一片天地。”
“我……” 江沐立刻摆出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神情,眼巴巴地望着漓渚,试图唤起她更多的同情与照顾。
不料,漓渚脸上那抹淡笑倏然收敛,神色转为清冷,一字一句告诫:
“记住,活着,你才是无忧仙尊的弟子,才有无限未来。若死了……便只是一具道消身殒的尸骸,万事皆休。”
望着漓渚那绝非说笑的认真神情,江沐心神蓦然一震。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话绝非虚言恫吓,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证明你自己,证明你……是那个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