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s市

    今年的六月似乎比往年更加滚烫。

    傅司第三次把滑落的棒球帽扣回头上。

    车间里弥漫的机油味突然变得刺鼻起来,像是有人往她鼻腔里灌了一整桶汽油。她眨了眨眼,汗水立刻顺着睫毛滴落在扳手上,在金属表面蒸发出细小的白烟。几缕没束好的黑发从帽子里溜出来,黏在她汗湿的颈侧,像几条不安分的黑蛇。

    "7号车好了没?"

    汽修店老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粗声粗气的,带着一贯的不耐烦。傅司想回答,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她抬手擦汗,这个动作让本就上挑的眼尾显得更加锋利。

    在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衬托下,她泛红的指尖白得刺眼——这双手本该更适合拿画笔而不是扳手,福利院的李老师曾经这么说过,说完还叹了口气。

    老板推门进来时,傅司正靠在升降机旁喘息。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她今天已经换了三副手套,每一副都在掌心位置被烫出焦黄的痕迹。

    "操,"老板眯起三角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这脸色...别是染了什么怪病吧?"

    傅司没接话,只是把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车间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黑得吓人,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冷水。老板突然想起上周新闻里报道的传染病,又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我请假。"

    傅司撑起上半身,声音比平时更冷。她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尽管车间的温度计明确显示二十五度。

    某种动物般的直觉在她脑内尖叫:必须立刻回到封闭空间!马上!

    老板骂咧咧地掏出一百块钱扔在地上:"今天工资扣光!明天带医生证明来,不然就别来了!"

    钞票飘落在油污里,傅司看都没看一眼。她抓起背包,里面沉甸甸的工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推开玻璃门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咔"的脆响——整面玻璃突然布满蛛网状裂纹,以她触碰过的门把手为圆心辐射开来。

    街道上,行人匆匆走过,天气越来越热了,空气中都似乎蔓延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

    傅司眯起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把棒球帽又压低了几分。路过便利店橱窗时,她瞥见玻璃反射的自己:苍白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微挑的眼尾被高烧染得发红,倒显出几分平时没有的艳色。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午间新闻,女主播的嘴唇一张一合,但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嗡鸣。

    福利院距此1.7公里。傅司开始数自己的步伐转移注意力:

    第一百步,她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

    第二百步,舌尖尝到了金属的味道;

    第三百二十四步,她跪在绿化带边干呕,吐出的胃液灼烧着喉咙;

    第五百零九步,双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那手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没让她摔倒,又没弄疼她发烫的手臂。

    傅司抬头,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女人扎着战术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眉骨下那双眼睛愈发明亮,像沙漠里突然出现的两汪泉水。

    "需要帮忙吗?"女人的声音很低,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说话时,她微微抿起的嘴唇泛着自然的淡红色。她看着傅司,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惊艳。

    傅司想摇头,却突然被对方颈侧的反光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个微型耳麦,正在闪烁绿光。不远处站着几个同样装束的人,其中一人正不耐地看着手表。

    "队长,时间。"一个戴墨镜的女人低声提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

    女人皱了皱眉,却还是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盒药片:"你体温至少39度,这是军队用的退烧——"

    傅司猛地抽回手臂。这个动作让她的长发从帽中倾泻而出,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墨色弧线。女人微微挑眉,右手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藏着傅司看不见的配枪。

    "不必。"傅司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

    女人皱眉,却仍坚持递来药片:"至少喝点电解质水。"

    傅司推开她的手。这个动作让背包肩带滑落,露出里面沾满油污的工具。女人突然抓住背包带子,借着调整的动作,迅速将一个金属小盒塞进侧袋。

    等傅司反应过来,那群人已经钻进路边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扬长而去。

    傅司站在原地,发现沥青路面上留着几个新鲜的轮胎印,纹路是军用越野特有的菱形花纹。

    “咚”

    福利院的铁门在身后关闭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宿舍走廊静得可怕,只有傅司的脚步声在回响。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匙柄也烫得惊人。

    她摘下帽子,长发如瀑般散落,有几根发丝黏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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