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尾音还有些颤。

    少年缓了一会,终于伸出修长的手指,勾过矮几上的衣服。

    小倌的衣服到底是和寻常男子不同,腰细勾勒的十分涩情,薄纱面料半透不透,孤高无尘的山尖雪笼了轻烟。

    那可是山尖雪啊,是在边陲战场上杀了个七进七出从无败绩的杀神将军,是以一己之力单挑巡防营几十名高手举重若轻的小慕清王,世人有谁知他竟会有如此柔软到近乎破碎的样子。

    他将自己不设防地摊开给她看。

    “……主人?”

    谢郁棠太久没有给出反应或指令,苏戮只好重新屈膝跪坐在她身前。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从狼狈的境地中拾辍回来,眼神还有些无处安放,却发现谢郁棠笼在袖中的手指在把玩着一串金色细链。

    少年的呼吸微微一顿。

    方才的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只恨自己太过贪心,以至于将自己陷入那般不体面的境地,好不容易爬了出来,这细链却又兜头一个闷棍将他打回坑中。

    谢郁棠忽然不想再做个好人:“握瑜说,就算我把你绑起来上了,你也不会有一根手指反抗,真的假的?”

    她这虎狼之词问得猝不及防。

    苏戮喉结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本宫现在对你做的,应该已经完全超出对侍卫能做的范畴了吧?为什么不反抗?”

    ……

    “说话。”

    少年微微侧过脸:“属下说过,属下整个人都是您的,主人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包括……要你的命?”

    谢郁棠双眼微眯,突然掐上他的脖颈。

    那么细一截,脉搏在她的掌下跳动,速度明明快得很,掌下的人却一动不动,甚至还抬高了下巴,将脆弱的咽喉更多的暴露给她。

    “你在害怕。”

    “……没有。”

    “那这里为什么在颤?”

    谢郁棠看着他的睫毛。

    少年闭了下眼,喉结滑动:“是……在怕。”

    怕她每靠近一分,怕她每一寸触碰,甚至……怕她看他。

    不知是不是街上淋的水未拭净的缘故,长而浓的睫毛还有些水汽。

    谢郁棠虽然行事恶劣,却也很少会将人逼到这种地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也在经历着不为人知的犹疑和拉扯。

    万蚁蚀心之毒,利刃穿心之痛,她不敢忘,不能忘。

    明知要走的是一条千刀万剐之路……

    谢郁棠手下用力。

    既然容不得背叛,不如就不给他背叛的机会。

    掌下人的呼吸逐渐困难,从未挣扎过半分的手指缓缓抬了抬,谢郁棠以为他要挣扎,却发现另一只衣袖的袖袍被很轻的拽了拽。

    她不解垂眸。

    少年细长的指节勾了勾,将那条金色细链从她手中勾了出来,然后,一圈一圈绕在了她扼住他脖颈的手腕上。

    谢郁棠动作一顿。

    那金色的细链被他以一种及虔诚的姿态绕在她瓷白的腕间,像是某种无言却郑重的誓言。

    谢郁棠长睫一抖,眼前落下一片纷纷扬扬的雪。

    跑马地上,少年在她面前直直跪下,玉色的脖颈上锁着染血的金链,双手掌心相托的,是金链的另一头。

    这誓言,她懂。

    ——我不会走,我会永远在您身边。系在我脖子上的链子永远在您手中,您永远拥有对我绝对的支配权,随时,随地,如果我有一根手指反抗,您就拧断我的脖子。

    扼住少年脖颈的手骤然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