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最终做出妥协,“反正你也不跟我姓,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她叹了口气,这关算是过了。
沈知予走到楼梯拐角,转过身,阴影完全笼罩住她,梁一姩只能看到他形状凌厉的喉结。
“你重要的事是什么?”
完了,刚只想着不被送走完全没想怎么骗沈知予,她努力模仿属于17岁的真挚笑容,“我答应过外婆要好好保护哥哥的,不能让你们起冲突。”
她刚才分明有话要说,就知道这小孩嘴里没一句实话,“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
“也不用,不过哥哥心里过意不去的话,明天学校有场数学比赛,哥哥帮我补习好吗?”
“回去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理所当然的把沈知予无语走了。
没有人帮忙补习固然令人难过,但不用看到沈家人真是件开心的事。
她其实一直学习成绩不错,可能总因为拍摄不在学校,她比普通同学更喜欢校园生活。
当然,是想象里的校园生活。
她拿奖有名气之后,上了高中同学总因为她有名气欺负她,藏起她写完的作业,在黑板上写骂她去死的话。
但总有一些基础在的吧,她翻开习题册,很多题都似曾相识,她认识它们,它们不认识她那种。
半个小时后,好饿哦,还是应该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学习。
她打开门,就能听到楼下妈妈姑姑还在battle,这个饭好像也不是非吃不可。
关上门,她打量起梁一年的房间,没有一点想象中小公主模样的公主床粉色蕾丝,甚至可以说除了书本,衣服这些必需品,这房子就是本来样板间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冷暗的灰白色调,没有一点主人的个人痕迹。
只是床头柜边放了个崭新白色行李箱,里面整齐的排着几罐糖,还有几本书,一本是数学书,另一本还是数学书,这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全球都不怕?
绕了一圈没发现别的,没办法还是得继续看题。她到现在都觉得她们有一天会换回来,所以在计划找傅子遇报仇的同时,她也想遵循梁一年原本的生活轨迹。
可惜毅力抵不过能力不行,没几分钟书又小鸡啄米似的不断垂下,最终砸在她鼻梁上,她被打了一个激灵,歪着脑袋揉鼻子的角度让她看到书缝里有些字,她脖子都快拧断了才看到字字句句都藏着一个字,‘逃’。
她瞬间鸡皮疙瘩起了全身,手肘支空从床上滚落下去。
在床底,她解锁了第二件独属于梁一年的东西,用胶带粘在床板上的日记。
粉色的封面画着玫瑰花丛和白色小狗,很旧,纸页都有些泛黄,应该跟了她很久,翻开第一页有几行字全被涂黑,只最下面一行清晰,‘我的人生是一场大逃杀’。
日记是从她12岁进入这个家开始记起的。
‘我应该高兴,不用再害怕屋子里有蟑螂爬上床,妈妈不用再老是喝酒,我也不用整晚守着害怕她喝醉死掉。
可我真的不喜欢这个屋子里的人,姑姑叫我拖油瓶,她穿红裙子真的好像一只火鸡哦,她还让漂亮哥哥别跟我玩,说我眼睛滴溜溜乱转肯定是来分他家产的,从此以后我不能学习好,幸好我跳舞比所有人都好。
可为什么有油盐酱醋没人要的孩子偏偏叫拖油瓶呢?’
……
‘今天我又领舞了,同学们都羡慕我住漂亮房子,有漂亮裙子,可是我在这个家里的恐惧他们看不见’
……
‘15岁,我被大导演选中了,妈妈会为我感到骄傲吗?我终于能快快赚钱养妈妈了,她就不用再看别人脸色过活了’
日记从这里开始急转而下。
‘她从来不告诉我该怎么做,要达到的标准是什么,但周围只要有人比我好她就会生气,所有优秀的人都成了我的假想敌,她们的光芒让我无法直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宇宙中最暗淡的那颗星。拼命的发光,想要有人发现我渺小的存在。可是最后等待我的却只有坠落’
‘大人按自己的需要篡改记忆,孩子只能被迫接受’
‘为什么不管干什么都感到好绝望’
‘我清醒的看着一个个曾经的我的灯塔消亡,我踏着一个个曾经的兴高采烈的我的尸体走到今天’
一直想不通得天独厚的梁一姩为何会厌世,在这里都找到了答案,她们都是太缺爱的孩子,还都走向了最复杂的地方。
剧组是最不把孩子当孩子看的地方,狭窄的社会,太小的年纪,给她们塑造了混乱的规则体系,不再认为学习重要,反而把一些歪曲的金钱或是关系当寄托。
灵魂没了庙宇,她们就会选择向外寄托,她寄托给了爱情,傅子遇为了名利不惜把她扭曲成恶鬼,梁一年寄托给了妈妈,很显然她的妈妈也没那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