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没说话。他的视线钉在跑道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沈夜的步伐已经乱了,呼吸急促,可还是固执地保持着领先。
第五圈,沈夜的视线开始模糊。汗水浸透了运动服,布料黏在背上,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有人递来水,他没接。
最后一圈。沈夜的喉咙里泛起血腥味,双腿像灌了铅,但他还是拼命摆动双臂。看台上爆发出惊呼,因为他超过了原本领先的体育特长生。
跑道上,沈夜突然加速,超过最后一名对手冲过终点线。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往前倾。
终点线近在咫尺。
沈夜扑了过去。
他摔在跑道上,膝盖火辣辣地疼,但手里死死攥着那条终点带。
“第一名!沈夜!”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沈夜挣扎着爬起来,第一眼看向那个座位。
还是空的。
颁奖仪式开始前,沈夜一直在看观众席,温言知道他在找谁。
颁奖台上,沈夜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把刘海黏在额头上,眼睛亮得惊人。
金牌挂上脖子的瞬间,沈夜突然明白了什么。
温言好像真的不要自己了,他突然有点委屈。
沈夜摘下金牌,紧紧握在手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金牌啊!你弟拿金牌了!”林嘉明晃着温言的肩膀,“你他妈还不过去?”
温言转身就走。
“温言!”林嘉明在身后喊。
温言没回头,脚下的步伐也没停。
沈夜冲出体育场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小心!”
“跑这么急?”苏雨晴扶住他的肩膀,精致的眉毛微微挑起,“颁奖仪式还没结束呢。”
沈夜喘着粗气,汗水从下巴滴落:“我......我得去找我哥。”
苏雨晴的目光落在他流血的膝盖上,从包里掏出湿巾:“你至少先处理下伤口吧。”
沈夜摇头,转身就走。
……
温言回了家,他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亮着。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里,少年正冲过终点线,摔倒在地却又倔强地爬起来。
他赢了。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本该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沈夜奔跑的样子,看着他夺冠的瞬间,看着他站在领奖台上对自己笑。
可他不敢去。
他怕自己一旦近距离看到沈夜的眼睛,就会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就会前功尽弃。
疏远他,是为了他好。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几天以来每天都在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想起前两天回家时,看到沈夜蜷在沙发上睡着了,少年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嘴里还含糊地念着“哥哥”。
那一刻,他几乎要崩溃。
我到底在做什么?
沈夜值得更好的人生。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强迫自己翻开书。
可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全都变成了沈夜的脸,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撒娇的......
最后,他颓然抬起头望向天花板,用手遮住眼睛。
沈夜也回来了,今天王妈不在,这诺大的房子里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的活力。
沈夜站在温言的房门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走廊的灯光很暗,将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地上。他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三下,这次用力了些。
依然沉默。
沈夜咬着嘴唇,伸手握住门把,没锁。
房间里很暗。
温言看见的是,沈夜膝盖流血,手里握着那枚金牌。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睫毛还是湿的,明显刚哭过,又像是强忍着不肯哭。
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这个念头像刀子一样捅进温言的心脏。
“你说过会来的。”沈夜的声音很轻,却带质疑和哭腔。
温言沉默,他的确答应过。
“你食言了。”沈夜向前一步,金牌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的印子。
“我跑的时候一直在想......只要拿到第一名,你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温言的呼吸一滞。
沈夜突然把金牌塞进他手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现在呢?这个够不够?”他的声音委屈的哭腔,“不够的话,我还可以……”
“够了。”温言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