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哼着小曲,将最后一盘清蒸鲈鱼端上餐桌。鱼肉雪白,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香气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少爷,小夜,晚饭做好了。”王妈笑眯眯地擦了擦手,目光慈爱地落在餐桌旁的两个身影上,她特意把沈夜的座位安排在温言右手边。
温言走向餐桌,他的动作永远那么优雅得体。沈夜跟在他身后,脚步也轻快了些,却依然和温言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沈夜站在自己的椅子前,目光不自觉地被餐桌上的食物吸引,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他的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却仍然站着没动,直到温言落座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小夜,多吃点,你太瘦了。”王妈给沈夜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他碗里,“这鱼可新鲜了,今下午才从市场买回来的。”
沈夜低头看着碗里的食物,手指微微发抖。数天前,他还在翻垃圾桶找吃的,现在面前却摆着这样丰盛的晚餐。他拿起筷子,动作有些笨拙,生怕弄出很大的声音。
温言吃饭时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沈夜偷偷瞄了他一眼,学着他的样子咀嚼。鱼肉鲜嫩得不可思议,入口即化,咸淡适中的酱汁在舌尖绽放。沈夜的眼睛不自觉地眯起,像只满足的小猫。
王妈在餐桌另一旁。看着沈夜吃饭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这孩子吃饭时总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像是在数着米粒,又像是怕吃得太快就会消失。
“还要吗?”当沈夜的碗快要见底时,王妈轻声问道。
沈夜摇了摇头,却又在看到那盘糖醋排骨时犹豫了一下。那盘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郁,热气裹着甜香。
温言注意到他的目光,直接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
孩子嘛,总是喜欢吃些甜的东西。
那些童年浸泡过苦味的孩子,长大后总在找糖。
不是贪嘴,是身体记得,甜味能暂时盖住记忆里发霉的苦涩。
便利店最便宜的巧克力,出租屋冰箱里的廉价蛋糕,都是成年后悄悄补偿自己的方式。
有人说这是幼稚的嗜好,他们不懂,甜食是最温柔的止痛药。当舌尖尝到甜味,恍惚就回到那个没能被满足的下午,终于能对当年的自己说:吃吧,这次管够。
你知道吗?最让人心疼的不是他们嗜甜如命,而是当有人递来苦瓜时,他们依然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耐受,比任何甜食都更苦涩。
沈夜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温言。
“吃吧。”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沈夜的眼睛亮了起来。
温言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可沈夜却觉得胸口微微发烫。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肉质酥烂,几乎要融化在嘴里。
“好吃吗?”王妈笑眯眯地问。
沈夜点点头,声音很轻:“……好吃。”
温言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给他。
晚餐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温言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递给沈夜一张纸巾。沈夜愣了一下,缓缓接过。
“谢…谢…”沈夜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在最后一个字上顿了顿,又小声地加了一个词,“…哥哥。”
两个字,生涩得像初春的嫩芽顶开冻土。
这个词一出口,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王妈正在收拾碗筷的手停了下来,温言微微一顿后“嗯”了一声。沈夜立刻低下头,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沈夜放下筷子,看着王妈开始收拾碗碟,突然站起来:“我帮您。”
王妈惊讶地抬头:“哎哟,不用不用,你去休息吧。”
沈夜却已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我想帮忙。”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王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没说话的温言,最终笑着叹了口气:“行,那你帮我端到厨房。”
温言站起身时,嘴角似乎有一丝不易被发现的微笑。
沈夜站在洗碗池前,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王妈本想接手,却被他轻轻拦住:“……我可以的。”
“你说你,我拿着这么多的工资,就这点活要干,你还来跟我抢。”王妈开玩笑。
沈夜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碗碟,泡沫渐渐堆叠。沈夜洗得很仔细,手指擦过盘子的边缘,连一点油渍都不放过。
王妈站在一旁,忍不住问:“小夜啊,以前在家也常洗碗?”
沈夜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以前在餐馆打过工,洗过很多。”
沈夜才多大?十岁。他以前……
王妈心头一酸,正想说点什么,厨房门口却传来温言的声音:“洗好了?”
沈夜回头,温言正靠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