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翊残侧身让开,手指向巷子深处那两处被白色防水布盖着的隆起,仿佛指向两个沉重的谜团:“那边。男孩是祁鸦竹,长乐高三学生。女孩沈雾眠,隔壁明德女高的,高一。初步看,祁鸦竹身上有严重殴打伤,致命伤在头部。沈雾眠…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的,但姿势扭曲得厉害,而且身上也有些奇怪的伤。”他压低声音,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节目组一个跟拍的VJ想偷拍现场,被季淮按住了,内存卡已经收缴。”
奕九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混乱的外围,很快就看到了撑着伞站在警车旁的谭诗瑾。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在这混乱而又恐怖的雨夜惨案现场,她的镇定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玉雕,任何外界的纷扰都无法撼动她脸上那近乎冷漠的平静。她朝奕九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谢衍呢?”奕九问道。
“里面。”解翊残指了指巷子深处那个被临时架起防水布的地方,那里灯光最为明亮,仿佛一个神秘的舞台,正在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悲剧。
奕九弯腰钻过警戒线,靴子重重踏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浓重的血腥味与雨水、垃圾混合而成的怪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他走到那个临时搭建的“棚子”下,看到了正在专注工作的谢衍。
谢衍蹲在地上,背对着入口。他穿着一次性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手套,身形挺拔而瘦削,露出的后颈在强光的照射下白得有些刺眼。他面前就是沈雾眠的遗体,白色防水布掀开了一角。此刻,他正拿着一把细长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检查女孩扭曲的手指,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修复一件无比珍贵的艺术品。旁边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银色金属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冰冷的器械,散发着专业而又冷峻的气息。一个打开的保温桶搁在箱盖上,里面是半凝固的米粥,原本应该散发的热气早已消散,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他大概又在“看着尸体吃饭”,这种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行为,对他而言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听到脚步声,谢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和模糊。
“情况。”奕九站定,目光落在地上的少女身上。沈雾眠的脸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白,睁大的眼睛里凝固着最后的惊恐,仿佛还在诉说着生前遭遇的恐怖。她的长发被雨水和污泥紧紧黏在脸颊上,身体扭曲成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就像一只被无情暴力折断翅膀的鸟,无助而又悲惨。
“女性死者,沈雾眠,16岁。初步判断高坠伤是直接死因,但高度存疑。体表有抵抗伤和约束伤,指甲缝里有少量织物纤维和……疑似皮屑组织。”谢衍一边用镊子夹起一小片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一边有条不紊地说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具体需要回解剖室进一步检查。”
他的目光转向几步外另一块盖着白布的隆起,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男性死者,祁鸦竹,18岁。头面部、胸腹部遭受反复重击,颅骨多处凹陷性骨折,颅内出血是主要致死原因。典型的暴力殴打致死。死亡时间稍早,大概午夜十二点左右。”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补充道,“他身上的校服有被撕扯的痕迹,口袋里有这个。”
谢衍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拈起一个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一个被踩得严重变形的塑料向日葵小发卡,看起来幼稚又廉价,此刻却沾满了泥污和暗褐色的血点,仿佛承载着一段悲惨而又残酷的故事。
奕九接过证物袋,冰冷的塑料隔着薄薄一层橡胶手套传来阵阵寒意。他紧紧盯着那朵扭曲的向日葵,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还有,”谢衍站起身,防护服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终于转过身,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漆黑而又神秘,眼下带着常年失眠留下的浓重青黑,仿佛诉说着他经历过的无数个不眠之夜。他看向奕九,声音虽然依旧平直,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祁鸦竹的致命伤里,混着几处很‘专业’的打击点。不像普通霸凌。”
巷口的风裹着雨丝无情地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仿佛要穿透人的骨髓。临时照明灯的光线在谢衍毫无波澜的脸上投下冷硬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神秘莫测。奕九捏着那个冰冷的证物袋,里面扭曲的向日葵发卡硌着他的掌心,谢衍那句“不像普通霸凌”在湿冷的空气中沉沉落下,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预示着这起案件背后隐藏着更为复杂和可怕的真相。
他抬眼,越过谢衍的肩膀,目光投向巷子深处那片被防水布覆盖的区域。两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消逝,在这条被人遗忘、散发着恶臭的后巷里。雨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墙上的污渍,却无论如何也洗不掉那浸入砖缝的血色,那是生命逝去的痕迹,也是这起案件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