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
    顾时舟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浮。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奇特的失重感,仿佛沉入最深的海沟。他试图呼唤顾迁禁,却发现精神链接如同被切断的电缆,只剩下空洞的杂音。

    ——然后突然下坠。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脚下是镜面般光滑的地板,倒映出无数个“自己”,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没有回声,像是被空间本身吸收了。

    「认知界面。」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一团概念,像解开绳结般在意识中自行展开含义。顾时舟转身,看到身后站着——

    他自己。

    镜像人穿着同样的衣服,锁骨下却有完整的星形印记,没有一丝伤痕。“它”微笑着,嘴唇未动,声音却清晰传来:「我们选择了最适合交流的形态。」

    顾时舟的精神力场本能地防御:“你是谁?”

    「播种者。」镜像人指向无限延伸的白色空间,景象突然变化——无数星球如气泡般浮现,有些生机勃勃,有些死气沉沉,「也可以叫我们‘园丁’、‘工程师’…名称不重要。」

    一颗蓝色的星球被放大,顾时舟认出了地球。大陆板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漂移,生命从单细胞到恐龙的演化被压缩成几秒钟的影像。然后是一颗陨石撞击,尘埃遮天蔽日…

    「6500万年前,我们投下重启的种子。」镜像人挥手,画面切换到通古斯上空那场著名的大爆炸,「1908年,休眠舱被意外激活,释放了微量样本。」

    影像变成李青的实验室。年轻的母亲正透过显微镜观察什么,突然惊讶地抬头——

    「你母亲是第一个理解样本价值的人类。」镜像人眼中泛起蓝光,「她把休眠舱的碎片锻造成你们胸口的控制终端。」

    顾时舟突然明白了:“Ω母体是…”

    「未完成的播种舱。被你们的同类改造成了武器。」镜像人露出悲伤的表情,「我们本打算再等五百年,等你们文明更成熟…」

    空间剧烈震动。远处纯白的墙壁突然出现裂痕,露出后面闪烁的星空。镜像人表情骤变:「他在强行突破界面!」

    一道熟悉的能量波动如利刃劈开空间。顾迁禁浑身是血地冲进来,皮肤上的蓝纹亮得刺眼,手中匕首已经折断:“离我哥远点!”

    镜像人没有躲闪。匕首穿过它的身体,如同刺入水中的倒影。

    「勇气可嘉。」镜像人轻轻鼓掌,「但暴力在此处无效。」

    顾时舟抓住顾迁禁的手腕。肢体接触的瞬间,精神链接重新建立,海量信息在两人间奔流——顾迁禁看到播种者的记忆,顾时舟则看到弟弟是如何在现实世界撕开空间裂缝的。

    “他们想带走‘希望’。”顾迁禁在链接里咬牙道,“说是要‘保护濒危物种’。”

    镜像人摇头:「不完全是。我们提供选择。」它挥手展开新的画面:地球表面浮现出数十个光点,每个都对应一座核废料储存场,「‘希望’可以净化这些污染,但会加速播种程序。」

    影像变化。湛蓝的地球被一层银色薄膜包裹,所有战争、饥荒、污染瞬间停止,但人类也同时失去表情,变成整齐划一的傀儡。

    「或者你们保留自由意志,继续在黑暗中摸索。」镜像人轻声说,「选择权在终端持有者手中——也就是你们。」

    顾时舟与顾迁禁对视。精神链接里闪过同样的念头:母亲为什么要把这种决定权交给两个孩子?

    仿佛听到这个问题,镜像人突然切换画面。幼年的李青出现在影像中,正在孤儿院给两个孩子读童话书。她合上书本时轻声说:“真正的成长不是被给予答案,而是学会承担选择的重置。”

    空间再次震动,这次更剧烈。镜像人的身体开始透明化:「界面要崩塌了。离开前,请看看第三个选项。」

    最后的画面中,地球表面亮起七个蓝点,排列成北斗七星形状。切尔诺贝利正是“勺柄”的末端。

    「有限共生。我们留下七个观察站,帮助但不干涉。」镜像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代价是终端持有者必须成为桥梁…」

    白光吞没了一切。

    顾时舟在皮卡车的后车厢醒来。

    切尔诺贝利的天空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像是极光与晚霞的混合体。他挣扎着坐起,发现顾迁禁正躺在旁边,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掌间夹着什么东西——

    一颗微型星体模型,精确复刻了镜像人展示的“有限共生”方案。

    “他们…给了我们这个?”顾时舟嗓音嘶哑。

    顾迁禁举起另一只手中的金属片。那是从培养舱上脱落的铭牌,现在刻着一行新字:【桥梁寿命预估:30地球年】。

    苏珊娜的惊呼从车外传来:“老天!你们快看!”

    储存设施中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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