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粉撒在伤口上时,顾迁禁的肌肉绷紧了,但没发出一丝声音。顾时舟俯身,嘴唇轻轻贴上那道伤口,尝到了血与海水的咸涩。
“我们到底是谁?”顾迁禁突然问,手指穿过顾时舟湿漉漉的头发,“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控制我们,或者杀死我们?”
顾时舟抬起头,与弟弟额头相抵:“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无论真相多么丑陋,我们一起面对。”
渔船在夜色中驶向未知的目的地。顾时舟紧握着顾迁禁的手,想起海底那些排列成章鱼图案的核废料桶,想起母亲留下的设备,想起阿泰那只带着疤痕的左眼。碎片般的线索在脑海中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唯一清晰的是身边这个人的体温。血缘与情感交织成无法斩断的羁绊,比海更深,比死亡更强大。
顾迁禁在疼痛中昏睡过去,头靠在顾时舟肩上。顾时舟轻轻吻了吻弟弟的太阳穴,无声地宣誓: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真相,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海风拍打着舷窗,像自由的叹息,又像命运的嘲笑。
渔船引擎的嗡鸣声穿透薄薄的舱壁,像一只不安的野兽在低吼。顾时舟用绷带最后固定好顾迁禁肩上的伤口,指尖在弟弟滚烫的皮肤上多停留了一秒。船舱里弥漫着鱼腥味和血锈味,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摇晃的煤油灯,在顾迁禁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你应该休息。”顾迁禁突然抓住顾时舟的手腕,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
顾时舟摇头,从医药箱里翻出一支抗生素:“先处理感染。”针头刺入皮肤时,顾迁禁的肌肉绷紧了,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二十年的训练让他们都习惯了疼痛——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
甲板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印尼语的喊叫。顾时舟立刻贴到门边,从缝隙中看到船员们正聚集在船尾,指着远处的海面。夜色中,几束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般刺破黑暗。
“巡逻队。”顾时舟低声说,“他们在搜查每艘船。”
顾迁禁已经站了起来,尽管动作因为肩伤而略显僵硬。他抓起角落里沾血的衬衫套上,遮住腰间的枪:“后甲板有救生艇。”
“你的肩膀划不了桨。”
“那你来划。”顾迁禁的眼睛在昏暗中有种野兽般的亮光,“或者我们一起游。”
顾时舟突然按住弟弟的后颈,力道大得让顾迁禁微微皱眉:“听着,如果再有一次你为了救我而受伤——”他的声音哽住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顾迁禁颈后的那块皮肤,那里有一个极淡的、星形的胎记。
舱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满脸刺青的船员用生硬的英语说:“警察。老板说躲起来。”他掀开角落里的一块地板,露出一个狭小的暗舱——那里面勉强能塞下两个人,前提是他们必须紧贴在一起。
探照灯的光已经扫到了渔船侧面。没有选择,顾时舟先滑进暗舱,然后拉着顾迁禁压在自己身上。地板在他们头顶合拢,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空间太小了,顾时舟能感觉到顾迁禁每一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能闻到血腥味和他身上特有的那种海风般的气息——即使在这满是鱼腥味的底舱里也清晰可辨。
“你的心跳太快了。”顾迁禁的嘴唇几乎贴在他耳畔。
顾时舟没有回答。他正全神贯注地听着甲板上的动静。靴子踏过木板的闷响,印尼语和英语混杂的对话,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他们在搜查武器。
突然,一阵剧痛从锁骨处传来。假老陈击打的地方肿了起来,顾时舟不自觉地抽了口气。顾迁禁立刻察觉,一只手轻轻探入他的衣领,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伤处。那触感让顾时舟浑身一颤,比疼痛更难以忽视。
“肋骨可能裂了。”顾迁禁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顾时舟的颈侧。
“不重要。”顾时舟抓住弟弟的手腕,却没能把它从自己胸前移开。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顾迁禁指腹的薄茧,他逐渐加速的脉搏,还有那种即使在生死关头也无法忽视的、近乎疼痛的渴望。
甲板上的搜查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最后一声引擎轰鸣远去时,顾时舟已经浑身是汗。地板被掀开的瞬间,咸腥的海风灌进来,他大口喘息,却发现自己仍然紧抓着顾迁禁的手。
刺青脸船员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金牙:“情侣?”
顾迁禁面无表情地挣脱顾时舟的掌握,用印尼语回了句什么,引得船员大笑。顾时舟不需要懂那语言也能猜到内容——弟弟总是知道如何用最简短的语言转移注意力。
黎明前,渔船停靠在一个无名小岛的木码头。船长——一个独臂老人——告诉他们这里离雅加达足够远,警察不会追来。“阿泰的朋友在这里,”他用蹩脚的英语说,“有船去新加坡。”
顾迁禁用最后几张湿透的美钞买了两套干净衣